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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毒巧克力命案 作者:安东尼·伯克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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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场莫尔斯比总探长的办公室里,罗杰坐在桌前,心事重重地晃动着双腿,一旁的莫尔斯比总探长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谢林汉姆先生,”总探长耐心地说道, “你这样逼问我是没有用的。我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你知道的,能帮的我都会尽力帮。”可是罗杰并不相信——“问题 是,我们现在进入了死胡同”。 “我现在也是一样。”罗杰坦言,“而且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很快你就会习惯的,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安慰道, “如果你经常接手这样的工作。” “我现在是止步不前,”罗杰抱怨道,“事实上,我并不想接下这份工作。我总觉得我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线。要是线索真的藏在尤斯塔斯爵士的私生活中,那他一定会瞒得死死的。但我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哼!”莫尔斯比不以为然。 “我已经反复盘问过他的朋友们了,现在他们看见我就躲。我还想办法认识了他朋友的朋友,甚至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然后也反复盘问了他们。不仅如此,就连他所在的俱乐部我也查了个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尤斯塔斯爵士果然如你所言,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甚至可以说是个无耻下流的浑蛋。尽管不用想都知道尤斯塔斯爵士是这种人,但我还是被他的荒唐行径惊到了。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他居然恬不知耻地大谈自己的猎艳成就,还如数家珍般地一一列举她们的名字,所幸这样无耻的人不多,女士们不必过度担忧。我将这些女士的名字整理出来了,结果还是毫无头绪。如果说某位女士是这起命案的根源,那我就应该见过或者听过她的名字。然而我并没有。” “谢林汉姆先生,你还记得美国的那件案子吗?就是我们都认为与本案非常相似的那件案子。” “怎么不记得呢? 昨晚我们俱乐部的一位成员还提起过它,”罗杰的声音还是很阴郁,“她还从中推出了一个很精彩的结论呢。” “啊,我知道了。”总探长点点头,“一定是菲尔德·弗莱明夫人吧。她一定觉得查尔斯公爵是凶手吧?” 罗杰盯着他,问:“你是从何得知的?哦,一定是那个不讲道德的老巫婆透露给你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莫尔斯比反驳道,语气里俨然一副正派作风,表现得好像苏格兰场侦破的疑难案件中,有一半以上一开始都不是通过某些情报才能向正确方向推进似的,“我不是说她不应该跟我们如实相告,但她的确一个字也没跟我说过。不过,你们这些人在做什么,对这个案子怎么想的,我基本都一清二楚。” “我们被监视了,是吧?”罗杰听了反倒很开心,“没错,你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会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很好,很好,所以你们打算逮捕查尔斯公爵吗?” “那倒不至于,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一脸严肃地回道。 “那你是如何看待菲尔德·弗莱明夫人的推论的?她的确给出了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解答。” “以前都是查尔斯先生从我们手中救下杀人犯,使其免遭绞刑,”莫尔斯比小心地说,“现在自己干起了杀人的勾当,这突然的转变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是的,这么做收入还少了,”罗杰表示赞同,“当然啦,不可能真的存在买凶杀人,不过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那你对这件案子的推论是什么,谢林汉姆先生?” “莫尔斯比老兄,我现在还一筹莫展呢。要命的是我明天晚上就要做报告了。我倒是可以胡诌一通蒙混过关,但这么做挺让人失望的。”罗杰沉思了一会儿,“我觉得真正的麻烦在于我对这件案子的兴趣完全属于学术研究,不像其他人多少带点私人因素,这不仅给了他们更大的动力去探知真相,而且对他们破案也有实质助益。我想,至少在收集信息上他们更有收获,在相关人员的调查上也会更加深入。”“好吧,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趁机挖苦道,“现在你总承认我们这些人破不了案也是情有可原的吧,我们办案的时候也从不掺杂私心(如果你指的是从内部而不是从外部审视一个案子)。不过呢,”莫尔斯比又补了一句,言语中满是对自己专业的自豪,“这种情况还是很少出现的。” “我当然知道,”罗杰深表赞同,“好了,莫尔斯比总探长,午饭前我还要去邦德街买顶新帽子,你要不要跟着我啊?解决完这件麻烦事后呢,我可能要去附近找家旅店,你要不要也跟着?要是你愿意跟着,我很乐意。” “不好意思,谢林汉姆先生,”面对罗杰的阴阳怪气,莫尔斯比总探长没有跟他绕弯子打哑谜,“我可没那么闲。” 然后,罗杰便径自离开了。 一无所获的罗杰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为了改善心情,他没有乘坐巴士,而是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前往邦德街。打仗那几年,罗杰偶尔也来过伦敦,那时出租车司机有很多有趣的习惯,这些都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自从有了巴士,他就再也没有坐过出租车了。公众的记忆总是出奇地短暂,但公众的偏见总是根深蒂固。 罗杰心情低落也是情有可原的。正如他对莫尔斯比所言的,他现在不仅止步不前,心中更是觉得自己完全走错了路线,而且这种感受十分强烈,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件案子上投入的精力纯属浪费时间。尽管他对这件案子兴趣浓厚,但他的初衷只是学术研究,跟研究其他精心布局的谋杀案没什么两样。尽管与几位涉案人员的亲朋好友都已取得了联系,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尚在局外,未能真正进入事件核心。之所以处于这种窘境,就是因为自己与此案没有任何私人关联。他开始怀疑,像这种需要无止境调查的案子只有警方才能处理吧,毕竟一般人既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耐性和时间来应对这种工作。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天而且不到一个小时内,他便接连碰到了两次运气,也就是这两次运气让他对此案有了不同的看法,最终将他对此案的兴趣从学术研究转变成私人牵扯。 这第一次运气发生在邦德街上。 当时他正从帽子店走出来,头上还端端正正戴着一顶新帽子,他看见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正向他迎面走来。韦诺克·马歇尔夫人身材娇小,举止优雅,不仅十分富有,而且看起来很显年轻,她早早没了丈夫,一直暗恋着罗杰。即便是罗杰这样自负的人,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喜欢自己,可以说只要罗杰给机会,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愿意立马化身他的小跟班(当然这只是一种修辞说法,罗杰并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然后用她那双棕色的明眸一脸崇拜地仰望他。可惜她太爱说话了,总是没完没了,说个不停。对本身就很健谈的罗杰来说,再找一个话痨无疑是无法忍受的。 此刻,他只想冲到街对面,只可惜车流如潮,竟没有片刻空当。没有办法,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却在不停地骂骂咧咧,就连那顶漂亮的新帽子也戴歪了。 韦诺克·马歇尔夫人一把抓住了他,内心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哇,果然是谢林汉姆先生,我心心念念想见的人!谢林汉姆先生,请你坚定地告诉我,你是不是接手了本迪克斯夫人的案子?你可不要——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接手啊!”罗杰想告诉她自己是想接手此案来着,可惜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不会真的没有接这个案子吧?唉,也是,这个案子太令人震惊了,不过,你真的应该试试,揪出那个给尤斯塔斯爵士寄毒巧克力的罪魁祸首。你不接这个案子我真觉得太可惜了。” 罗杰礼貌地笑了笑,很是尴尬,他试图说点什么,可还是没有机会。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真的,吓傻了!”韦诺克·马歇尔夫人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你知道的,琼和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亲密无间的那种。我们读书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吗,谢林汉姆先生?” 罗杰原本一时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质疑,但被韦诺克·马歇尔夫人这么一问,他立马摇头表示否认。 “最可怕的,也是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这一切都是琼自找的,是不是骇人听闻,谢林汉姆先生?” 听到这话,罗杰顿时来了兴趣,不再打算逃遁:“你说什么?”这次他终于说上话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想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悲剧讽刺’吧,”韦诺克·马歇尔夫人喋喋不休地说,“当然这件事已经足够悲惨了,我也从没有听过如此讽刺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她和本迪克斯先生打的赌吧,本迪克斯先生输给她一盒巧克力。要不是因为这事,尤斯塔斯爵士就不会把有毒的巧克力给她先生,那么吃掉巧克力暴毙而亡的就会是尤斯塔斯爵士。据我所知,他可真是走运,躲过一劫,谢林汉姆先生——”韦诺克·马歇尔夫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还小心地环顾一圈四周,像是要分享什么阴谋一般与罗杰耳语道,“我从未跟其他人提过,我只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需要这个信息,你对这个讽刺很感兴趣,不是吗?” “当然,”罗杰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呢?” “那我就告诉你吧——琼在赌局上使了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杰疑惑地问道。韦诺克·马歇尔夫人对自己耸人听闻的言论很是满意,“何必呢?她根本就不应该打这个赌。这件事就是对她的审判,非常恐怖的审判,真正恐怖的事情是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这件事让我特别痛苦,真的,谢林汉姆先生,我现在睡觉都不敢关灯,我怕一关灯就看见琼在黑暗中注视着我,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转瞬间,韦诺克·马歇尔夫人的脸上真的露出惊惶之色,看起来非常憔悴。 “为何本迪克斯夫人不应该打这个赌?”罗杰耐心地追问道。 “为何?因为她早就看过这个戏了。这场戏上演的第一周我们就一起去看了,所以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坏人是谁。” “天哪!”正如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所料,听闻此消息的罗杰极为震惊,“难道又是一个《铤而走险》的故事?果然,我们对复仇的故事都没有免疫力。” “你是说因果报应吗?”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激动地说道,对她来说,这样的评价着实有点费解,“是的,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这样的。就算是报应,这样的处罚也未免太重了。我的天哪,要是女人在打赌时做了点弊就要被杀,那这个世上恐怕就没几个女人了。”韦诺克·马歇尔夫人一不留神就吐露了心声。 “嗯哼!”罗杰圆滑地应和道。 韦诺克·马歇尔夫人迅速向左右张望了一下,确保人行道上没有其他人,然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罗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韦诺克·马歇尔夫人并不像以前一样心直口快,有啥说啥,反倒是遮遮掩掩地欲言又止。看起来朋友的离世确实让她悲痛不已,她都不像往常一般喋喋不休说个没完了。还有一件事也引起了罗杰的兴趣,他发现尽管韦诺克·马歇尔夫人表示与本迪克斯夫人很要好,说起对方也几乎都是溢美之词,但他总感觉她的话里夹杂着一丝责备。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从朋友的离世中获取一点安慰。 “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是琼·本迪克斯呢?我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谢林汉姆先生。我怎么也想不到琼她会做这样的事。她人真的很好,可能就是有点爱钱,不过想想她那么有钱,也就不足为奇了。我知道,她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好玩,开开丈夫的玩笑罢了,只是我以前总以为她是个高冷的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我当然懂,”罗杰说道,和大多数人一样,他当然听得懂话。 “我的意思是,一般人是不会把荣誉、诚实、守规则这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整天挂在嘴边的,但是琼就会。她总是说,这么做是有损荣誉的,不可以作弊什么的。结果,她却因为打赌作弊把自己栽进去了,真是可怜。这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 “什么老话?”听得入迷的罗杰立马追问道。 “什么老话?当然是静水流深咯。我觉得琼也藏得太深了。”韦诺克·马歇尔夫人叹了一口气。显然,深藏不露是社交的一大忌讳。“我并不是想在朋友过世后说她的坏话,唉,我可怜的朋友。我只是想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心理学太奇妙了,你觉得呢,谢林汉姆先生?” “确实很奇妙,”罗杰深表赞同,“好吧,我想我必须要——” “那个人,尤斯塔斯·彭尼法瑟爵士,他是怎么想的?”韦诺克· 马歇尔夫人愤愤不平地问道,“毕竟,他也要为琼的死负责。” “哦,是吗?”尽管罗杰也不太喜欢尤斯塔斯爵士,但他觉得有必要为他说句公道话,“这我就不太赞同你的观点了,韦诺克·马歇尔夫人。” “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为琼的死负责!”马歇尔夫人强调道, “谢林汉姆先生,你见过他吗?我听说他简直就是个禽兽,总是喜欢拈花惹草,然后玩腻了就把别人一脚踢开,是这样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罗杰冷冷地说,“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 “好吧,他现在跟谁好上了大家都知道,”韦诺克·马歇尔夫人立刻反驳,说到激动之处两颊竟比抹了腮红还红润,“至少五六个人跟我说过这件事了。就是那个布莱斯,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卖油的,不知是卖汽油的还是卖什么油的人的老婆。” “我不认识她。”罗杰显然没有说实话。 “他们说,他俩是一周前在一起的,”她絮絮叨叨地八卦起来,“我想,他是因为没有得到朵拉·怀尔德曼才去找布莱斯寻求安慰的。谢天谢地,查尔斯公爵坚决反对,这才没让他的奸计得逞,是这样吧?我前几天听说的。这男人真可怕啊!你们可能以为琼的死会让他收敛一点,毕竟这事也是因他而起,事实上他一点也没有收敛,我觉得他——” “你最近有没有看过戏啊?”罗杰大声问道。 韦诺克·马歇尔夫人盯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看戏?是的,最近的戏剧我基本都看了,谢林汉姆先生,你干吗问我这个?” “我只是好奇罢了,博览会馆新上映的那出戏非常棒,对不对?我恐怕得——” “啊,别这样!”韦诺克·马歇尔夫人娇弱得声音都在颤抖, “琼死前的那晚我也在那儿。”(就不能聊点别的吗?罗杰在想。) “卡瓦斯多克夫人点了个包厢,邀请我一同看戏。” “哦?”罗杰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是直接甩开眼前的女人,就像踢球过人那样,然后趁车流出现空隙就一头扎进去,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太粗鲁。“那场戏很棒。”他嘴上漫不经心地说着,身体却不停地向路缘靠近,“我尤其喜欢那场短剧,叫《永恒三角关系》。” “《永恒三角关系》?”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有些迷茫。 “是的,就是最开始那场。”“哦。那我可能没看见。当时我迟到了几分钟。”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楚楚可怜地说道,“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好像慢半拍。”对于马歇尔夫人口中的“几分钟”,罗杰心知肚明,不过是她一贯的委婉说辞罢了,因为开演后半个小时都还没到《永恒三角关系》。 “啊!”罗杰目不转睛地盯着迎面而来的巴士,“很抱歉,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恐怕我得先走一步了,车上有人跟我约了有事要谈。是苏格兰场的人!”罗杰故意压低了声音,弄得很神秘的样子。 “哦。那——是不是说你正在调查琼的案子?谢林汉姆先生,告诉我吧!我保证绝对守口如瓶。” 罗杰神秘兮兮地环顾了四周,皱了皱眉,“是的!”他竖起手指挡在自己嘴前,小心地点了点头,“记得一个字也别对外张扬啊,韦诺克·马歇尔夫人。” “当然,我保证。”韦诺克·马歇尔夫人立马答应。罗杰本以为她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震惊,然而她并没有,所以内心不免感到有些失望。他甚至觉得马歇尔夫人的表情已经显示出他会徒劳无功,甚至有一丝为他难过的意味,因为他接手了一个驾驭不了的案子。 就在这时,巴士已经到了跟前,罗杰匆忙说了句“再见!”,便赶紧跳上了车门阶梯。车子开始笨重地向前行驶。罗杰隐约感到有双棕色的眼睛惊恐地盯着自己的后背,他走上阶梯,仔细审视了车上的其他乘客,然后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戴着常礼帽的矮个儿男人,看起来并不让人生厌。这个男人在杜庭区的一栋豪宅里工作,他不满地看了一眼罗杰,明明周围还有许多空位,为何偏偏挤在自己旁边? 巴士转进了皮卡迪利大街,罗杰在彩虹俱乐部下了车。他与俱乐部的一个会员约了吃中饭。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在过去的十天里,罗杰几乎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只要是他认识的会员,也不管熟不熟,他都会邀请对方外出吃饭,为的就是能够被对方回请,好进入俱乐部。直至今日,他的这些努力也没有看见半点效果,所以今天他也没抱任何期望。 那位会员并不介意谈论本迪克斯夫人的案子。他与本迪克斯先生曾是校友,就像韦诺克·马歇尔夫人和本迪克斯夫人是朋友一样,因为这层关系,显然他也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此事。比起其他会员,他觉得自己与此案的关系更为紧密,这让他甚感骄傲。事实上,有人认为他与此案的关系比尤斯塔斯爵士本人与此案的关系还要紧密一些。接待罗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两人正聊着的时候,另一个男人走进了餐厅,还经过了他们的桌子。接待罗杰的男人立即噤声,那个新来的男人突然朝他点点头,然后便离开了。 看见男人远去,罗杰对面的男人随即倾身横过桌面,语气也变得很是严肃,像是要揭露什么重大的秘密一样:“说曹操,曹操到!刚刚那位就是本迪克斯先生。这是出事后我第一次看到他来这儿。唉,真是可怜人!这事把他完全击垮了。我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那样爱老婆的,你不知道,这成了大家的笑柄。你看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了吗?”虽然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很小心,但要是当事人恰好往他们这儿看一眼的话,这样的低声耳语怕是也震耳欲聋吧。 罗杰立即点点头,完全顾不上什么绅士礼节。其实在认出本迪克斯先生之前他就瞥了一眼对方的脸,当即就被本迪克斯的神情惊到了,那是一张苍白憔悴、愁容满布、未老先衰的脸。“撑住啊!”罗杰很是动容,心中暗想,“一定要努力破案了,要是找不到凶手,这家伙怕也活不成了。” “你怎么不安慰安慰他呢?我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呢?”不知怎的,罗杰心中的话就脱口而出了,他这么做显然有失妥当。 听到这话,对面男人的脸色立刻显得很不自在,“好吧,你也要看看刚刚的状况嘛,”他说道,“而且,我们也算不上什么好朋友。他其实比我高一两届,甚至三届。我们也不在同一个学院,他是现代学派(你觉得商人的儿子还能是什么别的学派?)而我是古典学派。” “这样啊,”罗杰的语气很沉重,他这才了解到这个男人在学校和本迪克斯先生的交情十分有限,甚至可以说他踏入学校的时候,本迪克斯先生已经要毕业离开了。 既然如此,罗杰也就不再多问了。 在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罗杰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着,只是他也不清楚是什么。他总感觉在过去的一小时里,不知是在何处,也不知是如何来的,反正他接收到了一份重要的信息,只是暂时还不能领会其中的深意。直到半小时后,当他穿上外套,正打算放弃思索这脑中的重要线索时,一瞬间,他就像被打通了奇经八脉一样突然全想通了。他就这样一手穿进了袖口,另一手还在笨拙地摸索,全身僵直地呆立在那儿。 “我的天哪!”他轻声惊叹道。 “怎么了,老兄?”对面的男人多喝了几杯红酒,有些飘飘然地问道。 “没什么,谢谢你,没事儿。”回过神的罗杰匆匆应道。然后,他便快步走出彩虹俱乐部,拦下一辆出租车。 对韦诺克·马歇尔夫人来说,这可能是她人生头一回给别人提供了一个如此有建设性的意见。 接下来的一天里,罗杰可以说是格外忙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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