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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孙亮上位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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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乌九年(246年),步骘接替病逝的陆逊担任丞相。这又是孙和已经全面失势的具体表现。虽然步骘常年驻守西陵,并不在朝中处理政事,但任命鲁王党的核心成员为丞相足以证明孙权的态度。 不过,这就说明孙权准备改立孙霸为太子了吗?当然也不是,孙权对这件事有着清晰的认识,孙霸是绝对不能当太子的。孙权挑起二宫之争,其根本目的是打压儒学士大夫,但仅仅是打压而已,让他们无力威胁自己的统治就可以了,而不是要彻底打死,那样将导致自己无人可用。如果废孙和,立孙霸,将来孙霸登基后就很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是孙霸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对曾经的太子党成员大肆清算,二是有人利用废太子做文章反对孙霸,两种情况都会让国内陷入动荡。有一次,孙权和政坛新秀孙峻谈话时说道:“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他觉得二宫之争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无论是孙和还是孙霸都不能做太子了。由此也可以看出在孙权心中,孙霸只不过是他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罢了,可惜孙霸本人没有这个觉悟。 孙权透露的这个信息对鲁王党来说是一条极为重要的情报,想必孙峻会第一时间将其报告给全公主,让她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局势。经过多年的斗争,全公主和太子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二人的矛盾无法化解。如今,她最担心的就是太子重新得势,那样等将来孙权百年后,孙和登基,她们这一伙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太子如今只是失宠,但并未被废,事情会如何发展还很难说。而且,孙权已经透露了即使废掉太子也不可能立鲁王的意思,那么继续支持鲁王就没有意义了。 退一步来讲,即使孙霸能继位,也不太符合全公主的利益。全公主参与政治斗争的根本目的是想弄权,所谓报复王夫人只是一个顺带的理由,以孙霸的年龄,他如能继位,必然会亲政,到时候哪里还有全公主说话的余地呢?而且,更让全公主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步骘去世后,太子党的重要人物朱据竟然当了新一任丞相。按照以往的惯例,东吴丞相的人选是比较重要的政治信号。当初,孙权不用张昭而用孙邵,没多久就引发了暨艳案和张温案;而步骘担任丞相后,太子的地位越来越危险。总之,丞相的人选代表了孙权的态度。大概就是儒学士大夫们担任丞相时,孙权会稍微收敛一些;而非士大夫群体的成员担任丞相时,斗争则会有所加剧。 至于步骘,他已经改变了固有的立场,可以视作脱离了士大夫群体。步骘这个丞相没做多久,赤乌十年(247年)就病逝了,在任也就大约一年的时间。不过,在这之后东吴似乎有两年多没有设置丞相,这应该就是孙权对二宫之争反复思考的具体表现,也与他对孙峻表达的意思相对应。到了赤乌十二年(249年),朱据成为新任丞相,这会不会又是孙权改变态度的一个信号呢?朱据虽然在仕官生涯的大部分时期都是武将,甚至担任丞相后还挂着骠骑将军一职,但他文武双全,仕途的起点也是文官,再加上吴郡朱氏这个出身,朱据可以被视为同时具备儒学士人和武将双重身份的人,和陆逊类似。另外,朱据不仅是太子党的主要人物,而且他的妻子朱公主孙鲁育和全公主有很深的矛盾。 话说全公主和朱公主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但她俩之间几乎没有姐妹情。在二宫之争中,全公主自然是全力反对太子的,她一度想将妹妹拉拢到鲁王党中来。不过,朱公主没有答应,至于具体原因,除了丈夫朱据的立场外,应该与她不愿深度卷入政治斗争有关。生于帝王家,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朱公主没能逃脱这个宿命。由于她的不配合,全公主开始恨上了这个妹妹。如今妹夫做了丞相,她岂能不担忧呢? 这个女人确实是政治斗争的一把好手,政治嗅觉非常敏锐,而且深知不能被动等待的道理,趁着目前孙权还在犹豫中,她准备主动出击,帮孙权下这个决心。不过,孙霸是不能再支持下去了,全公主已经看透了他工具人的身份,在孙和与孙霸之外另选一个继承人才是最合适的。至此,孙霸已经被他曾经的支持者抛弃了。 全公主的选择有三个人,即孙奋、孙休和孙亮,这是除了二宫之外所有孙权还在世的儿子。孙奋首先被排除了,他的生母身份过于低微,孙权对其也没有多重视,应该不会同意让他做太子。至于孙休和孙亮,全公主在一番考量后认为孙亮更容易被孙权接受。不仅是因为孙权对这个小儿子极其关注,而且孙亮年纪最小,以后也便于自己控制。 全公主深谙宫斗之道,决意效仿当年西汉长公主刘嫖与汉武帝之母王夫人联姻共同对付太子刘荣这一策略,先给孙亮寻一门亲事。至于这个要联姻的“陈阿娇”,则由全公主在夫家全氏一族中选择。最终,全公主选定自己非常喜爱的全琮的侄子全尚之女,将这个姑娘推荐给孙权,让她嫁给孙亮。在全公主的不断活动下,孙权废太子的决心越来越坚定,终于将孙和软禁起来。 至此,形势已经到了万分凶险的地步。面对这样的情况,朱据不愿坐以待毙,便和尚书仆射屈晃等人带领众多官吏在头上抹泥,并将自己捆绑起来,接连几天到宫门外为孙和求情。朱据恳切地劝道:“春秋时期晋献公用骊姬而太子申生不存,汉武帝信江充而太子刘据冤死。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当年汉武帝在太子冤死后醒悟过来建了思子之宫,但也于事无补了。”任用奸佞,打压太子,古往今来这样的悲剧还少吗?毕竟,父子连心,到时悔之晚矣! 然而,这种行为令孙权非常反感,这不是向自己逼宫吗?于是,他在盛怒之下先将陈正、陈象两个出头鸟满门抄斩,张纯也被斩首示众,以此来杀鸡儆猴,然后将朱据、屈晃拖进大殿,杖责一百。朱据在受了杖刑后,丞相一职也被免去,直接被贬为新都郡丞。但即便如此,全公主一伙仍不想放过他。 据记载,朱据还没来得及去赴任,中书令孙弘就诋毁他,并趁着孙权卧病在床,矫诏逼迫他自尽了。虽然无明文记载此事有全公主的参与,但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件事应该不会和她没有关系。这个事件让士大夫群体遭到了沉重的打击,除了朱据和屈晃外,群臣中因劝谏被牵连的有几十人,孙和也被废黜,随后被贬至丹阳郡故鄣(zhāng)。 不过,孙霸也没有笑到最后,而且他的结局比孙和更凄惨,直接被赐死。孙和多少还因母亲王夫人受宠而得到过孙权的喜爱,但孙霸自始至终就是被孙权利用的工具。他不仅没有相应的觉悟,反而还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结党营私,犯了孙权的忌讳,最后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也在意料之中。 赤乌十三年(250年)十一月,孙亮登上太子之位,其母潘夫人被立为皇后,东吴的立嗣之争终于尘埃落定。不过,对于全公主来说,她的斗争尚未结束,因为她的权力之路仍非一条坦途。孙亮年幼,潘夫人却不是盏省油的灯,她心胸狭隘,又好嫉妒。孙亮登基后,贵为潘太后的她肯定不会容许全公主弄权,两人势必会产生冲突,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论起宫斗的手段,潘夫人和全公主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自不量力的她很快就要付出代价了。 太元元年(251年)冬天,孙权在南郊祭祀归来后便病倒了,潘夫人就开始想入非非,竟然向中书令孙弘询问当年吕后称制之事。但不巧的是,潘夫人自己乐极生悲,在侍奉孙权的时候累病了。按照《三国志》的记载,潘夫人在昏睡时居然被身旁的下人活活勒死,东吴方面为了掩盖这桩宫廷丑闻,对外宣称她是暴病而亡。对于这件事,胡三省认为这并非单纯的恶奴弑主事件,背后一定有阴谋。在他看来,随着潘夫人的地位越来越高,她周围的人阿谀奉承还来不及,怎么会将其害死呢?这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潘夫人应该是被“用事之臣”所害。 所谓的“用事之臣”是谁呢?自然是全公主一伙。孙权还没死呢,这就开始要学吕后称制了,要是光想想也就罢了,竟然还透露给孙弘,难道她不知道孙弘是孙权的亲信吗?孙权听了以后会怎么想?当然,这时候孙权可能已经病入膏肓,管不了这么多了。但孙弘和全公主一伙走得更近,这件事传到全公主的耳朵里,她必然会视潘夫人为最大的威胁,欲除之而后快。因此,害死潘夫人的那些下人,大概率是被全公主等人收买的,事后直接被灭口了事。 潘夫人死后,全公主终于扫清了一切障碍,她距离走上权力巅峰只有一步之遥了。此时,躺在病榻上的孙权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黄武年间的暨艳案开始,他同儒学士人的斗争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虽然如今他们遭到重创,短期内难以对孙氏的统治形成威胁,但一个新的势力崛起了,那就是宗室。这些年女儿玩弄权术,他都看在眼里。但孙权依旧纵容她,除了全公主的所作所为确实符合他的心意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全公主作为一个妇道人家,不可能威胁到自己。但孙亮就不一样了,自己过世后,这个七八岁的孩子大概率会沦为傀儡,那同样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思来想去,孙权感到有些后悔,正所谓国赖长君,立年长的孙和才更加稳妥。如今,士大夫们已经被打压下去了,想必孙和可以控制局面了吧。然而,孙权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随着他病入膏肓,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因为全公主是绝不可能允许孙和继位的,她必然会全力阻挠。此时,孙权和外界联络的渠道应该已经被全公主等人切断了,卧病在床的孙权就算想下诏也没有途径了,他只能任凭女儿摆布。否则,如果孙权仍掌握决策权的话,怎么会被全公主等人三言两语就劝得改了主意呢? 曾经的一代雄主,竟在垂死之际被禁于深宫,为妇人所制,这是何等悲哀!可这一结果是不是又与孙权多年来的一意孤行密不可分呢?搞了半辈子权力斗争的孙权,虽然斗垮了对手,但他自己也没能成为胜利者,一切的辛苦都为别人做了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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