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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赤壁遭遇战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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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208年)冬,曹军和联军分别抵达赤壁,这是双方主力部队的初次碰撞。 曹操在得到荆州水军后,总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总体上占据优势。但这样庞大的一支部队水陆并进,以长蛇阵处于运动中,这就导致一种情况——队伍的先锋和队尾很可能距离较远,这就给了周瑜可乘之机。 曹军虽众,却不足用。周瑜信心十足,决定抓住战机,在赤壁先击溃曹军先锋,挫其锐气。面对阵容齐整的江东军队,曹军尚未交战便心生怯意。自出师以来,来自中原的士卒们因水土不服大范围地染上疫病,导致战斗力大幅下降。因此,曹军可以依赖的只有荆州水军。但荆州水军中有一定战斗力的江夏水师早已被东吴歼灭。 反观联军这一方,其主力部队江东水军是经历百战磨炼的精锐之师。当初孙策渡江时,江东水军遭创,之后吸纳刘繇水军,又在和黄祖的数次交锋中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如今,曹军抵达赤壁的先头部队数量有限,无法对联军形成压倒性优势,再加上江东水军强悍战力的加成和曹军受疫病影响战斗力被削弱,战斗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曹军刚刚抵达战场就挨了当头一棒。 话说回来,都说火烧赤壁,为何没提到火攻呢? 其实,赤壁之战虽以赤壁为名,但并不仅仅发生在赤壁,而是分三个阶段,分别是浦口前哨战、赤壁遭遇战以及最终的火烧乌林。浦口之战后,赵俨七军用竹筏强渡长江的策略被周瑜所破,只好停在江北,再无所作为,大战进入了第二阶段。不过,这就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赤壁遭遇战发生的地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关于这一点,千百年来各路史家始终争论不休,湖北省境内有许多地方都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赤壁古战场。其中,比较主流的说法有四种:第一种,是黄州赤壁;第二种,是钟祥赤壁;第三种,是江夏赤壁;第四种,是蒲圻(qí)赤壁。 首先看黄州赤壁,这种说法是最知名的,苏轼的《前赤壁赋》与《后赤壁赋》为其做了有力的宣传。当时,苏轼被贬到黄州(今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在此写下了流传千古的名篇。不过,这种说法基本不可信,黄州赤壁最大的漏洞就是这里在江北。按照《三国志》的记载,赤壁之战中,联军是在江南击败曹军的,曹军受挫后才退往江北驻扎。另外,黄州位于夏口以东,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明曹军早已拿下夏口了吗?据史料记载,刘备并未主动放弃夏口,因为周瑜和孙权分析军情时,曾表示要进驻夏口。如果曹军已经突破夏口进至黄州一线,那说明双方一定会在夏口发生一场战斗。然而,纵观史料都没有出现过相关记载,说明真正的赤壁必然不在夏口以东的黄州。 再来看钟祥赤壁,这种观点认为双方交锋的战场并不在长江一线,而在沔水一线。其依据大致有《英雄记》和《辨亡论》,这两部作品都提到曹军是通过沔水进攻联军。我认为这是不正确的,因为《三国志》明确记载了曹操大军经过了巴丘,而巴丘在湖南省岳阳市一带,濒临长江,既然到了此处,就不可能再进入沔水一线了。况且,即使曹军从江陵出发,经过古扬水(连接今湖北省荆州市沙洋县和沙市区的两沙运河)进入沔水,那么到达今沙洋县后,也应该进军下游的夏口,没有逆流而上前往钟祥市一带的道理。至于《英雄记》和《辨亡论》所提到的走沔水南下的部队,更有可能是赵俨七军。由此可见,钟祥赤壁一说也不成立。 接下来再看江夏赤壁,这种说法出自郦道元的《水经注》,他认为今赤壁山(湖北省今武汉市江夏区赤矶山)就是赤壁古战场之所在。这种说法看似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有一点无法解释,那就是这里距离最终决战的地点乌林实在太远了,足足有三百里以上。曹军在赤壁受挫后,大战仍未结束,这说明曹军仍有一战之力,并没有撤回江陵的打算。这种情况下,如果一路狂奔三百里西撤,岂不是白白损耗战斗力吗?况且,曹军退到江北是没有争议的,但江北正是云梦泽中最难行进的地带,再加上疫病折磨,恐怕不需要火攻,大军也要不战自溃了。 最后一种观点则是蒲圻赤壁,该说法出自盛弘之的《荆州记》。盛弘之的生卒年不可考,仅知道他曾作为宋临川王刘义庆的侍郎。由此推断,盛弘之很可能活跃在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间。也就是说,盛弘之所处的时代比郦道元还早几十年,距离三国时代更近。而且,他的长官刘义庆长期担任荆州刺史,因此盛弘之作为属员也有充分的机会在荆州进行考察和搜集资料,其条件比出身北朝的郦道元要更好一些。总之,盛弘之的《荆州记》应该有相当的参考价值。 蒲圻赤壁一说之所以被主流学界所认可,是因为它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和《三国志》的相关记载没有冲突,其他说法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合理的地方。这是现在最主流的认识,蒲圻也最终得到了官方认可而改名为今天的赤壁市。 最终,曹操在赤壁遭到挫折后,认为在水军无法取得优势,不能保障制江权的情况下,分兵南北两岸是没有好处的。因此,他下令南岸的陆军全部前往江北,全军驻扎于江北乌林。从这个部署看,曹操的处理比夷陵之战期间的刘备稍微好一些,至少没有因为随意分兵两岸,白白葬送部分军队。 但是,此时曹操对战局仍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孙子兵法·九地》云:“行山林、险阻、沮泽,凡难行之道者,为圮(pǐ)地。”又云:“圮地则行。”大意是:如山林、沼泽等行军艰难的地区称为圮地,到这种地区一定要快速通过,怎么能停下驻扎呢? 如今,曹操大军所驻扎的乌林一带正是圮地,此处位于云梦泽和长江之间的狭长地带。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即使兵力再多也难以展开,根本无法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曹操本就是一个对《孙子兵法》很有研究的军事理论家,他曾给《孙子兵法》作注,谈到圮地时,曾注解道:“无所依也,水毁曰圮。”基本的理论曹操非常清楚,可他仍然在此驻军,说明此时曹操非常轻敌,自恃兵力强大就无视兵家常理,最后惨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吴起认为“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因此如果以寡击众,就要避免在开阔地带迎战,应该据险而守,兵力强大的一方则必须在可以展开的地方作战才能发挥优势,而曹操丧失了自己的优势。而且,曹操的铁骑更需要在开阔地带才有发挥的余地,将其放在沼泽地带岂不是自毁长城? 总之,曹操虽然达到了让主力部队和赵俨七军会合的目的,但同时也将大军置于险地,长江北岸的行军条件远不如南岸,一旦作战不利,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反观联军方面,形势就好得多了,周瑜的驻兵地点据推断应该位于长江南岸的陆口。 按照一些影视作品的描述,双方是隔江对峙的,事实上并非如此。黄盖在发起火攻前,他的船队先航行了一段,然后在距离曹军水寨两里多的地方开始点火。在乌林一带,长江宽度也就一公里不到,说明黄盖的出发地点肯定不在乌林对岸。 并且,《荆州记》提到“周瑜黄盖,此乘大舰上,破魏武兵于乌林”,说明吴军是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击败曹操的,这也证明双方并非隔江相对,联军位于曹军的下游。至于具体地点,只有陆口是最合适的。陆口位于陆水汇入长江的水口,也叫陆溪口。此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后来孙权、鲁肃和吕蒙都曾在此地驻军。而且联军所驻扎的地点不能离曹军太远,如果过远,就无法监视曹军动向,曹军很可能会再次分兵,从上游某个地方偷渡过来,对联军进行两面夹击。 如今,曹操的形势愈发不利,曹军兵力是联军的数倍之多,后勤补给压力也大得多。其实,曹操在赤壁遭遇战失败后,就应该认识到战局已经非常不妙了。此时全军沿着长江南岸返回江陵是最好的选择,至于赵俨七军,就让他们北上返回襄阳即可,反正联军在南岸,又以水军为主,很难对这支部队产生什么威胁。然而,南征以来的一系列胜利让曹操的心态过于膨胀,他不愿轻易放弃这次机会,这是他的一个重大失误。等到进退两难时,周旋的余地就越来越小了。 事实上,曹操之前本有更好的选择,除了不要在江陵耽误过久,趁孙刘联盟还未形成发起进攻以外,他还有其他方案。在江陵按兵不动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以他的实力,就算孙刘联合也远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的进军路线不妥。曹操的最终目标肯定是夏口,这里是联军的后方大本营,也是进取江东的门户。在长江上下游的争夺中,夏口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锁钥之地,和柴桑以及皖口一样,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 进攻夏口并非只有一条路线。沿着长江顺江而下,难以发挥中原精锐步骑的优势,不如经过古扬水,转入沔水,通过这条路径进攻夏口。沔水两岸地势开阔,而且不像长江北岸一般沼泽众多,可以充分发挥曹军兵力强大且拥有精锐骑兵的优势。况且,如果走这条路,跟赵俨七军会合是非常方便的。 当然,如果选这条路线,建安十三年(208年)十二月出兵肯定不行——深冬时节,沔水水浅,难以行船。后来,石亭之战期间司马懿就以此为由没有参战。曹操完全可以再休整两个月左右,等到转年二三月份春涨时再发起进攻,到时候联军就很麻烦了,即使分兵袭击江陵也达不到围魏救赵的目的。因为在拿下夏口的情况下,长江中游和下游已经被截断,联军进攻江陵的部队会成为孤军。 只可惜,曹操既没有抓住时机立刻出击,又没有采取稳妥的策略,最终选择了这个看似中庸、实则一无是处的方案,这也为他最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代价则是十几万人的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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