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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坐断东南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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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孙权尚未完全做好继位的准备,此时的他还远不是后来那位成熟的政治家,他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孙策去世后,孙权只顾着痛哭,没想到自己耽误了更重要的事。见此情形,托孤大臣张昭明白,现在到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于是劝阻道:“今奸宄(guǐ)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未可以为仁也。”意思是: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如今豺狼当道,危机四伏,您却只顾维护礼制,发泄悲痛,这不是匹夫之仁吗? 孙权这才醒悟,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怀念兄长以后有的是机会,便决定立刻外出巡视部队。在这一过程中,张昭凭借自己的威望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据《三国志·吴书·张顾诸葛步传》记载,当时张昭“乃身自扶权上马,陈兵而出,然后众心知有所归”。大意是:他亲自将孙权扶上马,随后带兵列队而出,这才使得孙权众望所归。 张昭此举意义重大,他以功勋元老的身份背书,帮助孙权坐实了继承兄长权力的合法性,也使孙权顺利接过了孙策手下军队的指挥权——这批在原计划中即将进行北伐的部队基本可以认定为东吴军队的主力。 没过多久,周瑜又以奔丧为名,带兵回来支持孙权,这下权力中枢更稳固了,孙策的托孤安排第一时间就发挥了作用。孙策留给孙权的是一片囊括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江、庐陵六郡之地的广阔疆域,手下文臣武将也是人才济济。这笔遗产极为庞大,但没那么容易照单全收,因为地方上不安分的人不在少数。 首先发难的是孙暠(hào),他是孙坚之弟孙静的长子,也是孙权的堂兄。当年孙策平定江东时,孙静在家乡招募部曲,参与过进攻会稽的战斗,立下了大功。但此人没什么野心,等江东平定后,他想功成身退,非得回家乡富春去守祖坟。然而,驻守乌程的孙暠就没有这么安分了,他打算趁着孙权刚上位的混乱期,南下夺取会稽郡自立。 对此,张昭其实已经有了相关预案,下令各地将领、官吏各守其职。不过,这个命令下得有点晚了。因为各郡县的官员几乎都有离岗去吴郡给孙策奔丧的打算,幸亏当时转任富春长的虞翻觉得此事有隐患,便留在原地服丧,起了一个好的带头作用,各地纷纷效仿。此举充分体现了虞翻的先见之明,如若不然,等会稽郡的官员都去了丹徒,群龙无首之下,会稽郡很可能就被孙暠拿下了。 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虞翻冒着风险跑去见孙暠,劝道:“讨逆将军英年早逝,理应由其弟孙权继位。如今会稽郡已经严阵以待,而且我和吴郡将士也准备好与你死战到底,你还是自己权衡利害吧。”孙暠一分析形势,立刻就撤兵了。 这次未遂的叛乱对孙权来说是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如果严肃处理,有助于提升他的威信。出人意料的是,孙权似乎并没有下杀手。孙暠最后的结局不详,如果因谋反被诛杀,应该会被史书记录,因此他大概率是被夺职软禁了。 孙权的考虑非常长远。首先,孙暠谋反未遂,没造成什么危害。其次,孙暠还有孙瑜、孙皎、孙奂、孙谦四个弟弟。孙静这一支人丁很兴旺,如果杀了孙暠,相当于和孙静一支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有些得不偿失。相反,如果宽大处理,对其施恩,则更能收买人心。这一手操作体现了孙权的政治智慧。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明智的,孙瑜、孙皎、孙奂三人后来都成了一时之名将。不过,孙权没想到的是,孙暠确实没有威胁了,但他的后人在半个多世纪后给东吴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这是后话。 如今,孙暠的问题已经解决,但这还不算完,因为孙氏内部不安分的不止他一人,第二个人是孙辅。孙辅是孙坚兄长孙羌的次子,也就是孙贲的弟弟,他算是孙权的堂兄。这个孙辅倒是没想篡位自立,但他对孙权信心不足,认为他保不住江东,于是趁孙权去会稽郡东冶巡视,暗地里联络曹操,看来要么是想秘密请降,要么就是想给曹操做内应。 之前,孙暠之乱的攻击目标是会稽郡,作为江东的大后方,会稽郡的安危是重中之重。所以,孙权解决孙暠之乱后,便前去那里巡视,不想自己刚一离开,就获悉了孙辅之事。孙权沉默了,如果说孙暠是个例,但孙辅竟然也有不轨之举,那就很不正常了。 虽然文臣武将中有张昭和周瑜带头,不会有人反对自己的统治,但孙氏政权内部有宗室这股强大的势力,这股势力中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从孙坚创业之初,宗室始终是孙氏集团的中坚力量,其重要性毫不逊色于曹魏宗室。但这股力量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在对外战争中能起到良好的辅助作用,但在本家衰微时,强大的宗室力量就会反噬本家,如今孙权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深思熟虑之后,孙权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跟孙辅面谈。见面后,孙权开门见山地问道:“兄长心中有何不快直说就是了,为何要告诉外人呢?”孙辅却说根本没有这回事。看孙辅矢口否认,孙权也不多说,直接把截获的他给曹操的信拿出来,旁边的张昭接过去递给孙辅看,他这才惭愧得说不出话。 对于孙辅,孙权也留了情面,同样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其软禁起来。在这两件事上,虽然年轻的孙权充分显露了出色的权谋手腕,但这种选择其实是出于无奈。从孙权后半生的作为来看,他是一个强硬的独裁者,但他前半生都在克制,这就是他对现实的妥协。 年轻的政治家就这样在一次次危机中不断成长着,在这背后有一个人默默地帮助他。此人虽身居幕后,但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张昭和周瑜,甚至两位托孤大臣能倾心相助也有这人一份功劳,她就是孙权的母亲吴夫人。 鉴于连续发生两次宗亲叛乱,孙权清楚自己的威信不够,而吴夫人的话语权甚至在张昭和周瑜之上,因此请母亲出山相助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三国志》评价说“夫人助治军国,甚有补益”,这句话的分量是很重的。孙策去世后,这段时间的权力更迭更能体现她的价值。此时主少国疑,内忧外患,正是吴夫人凭借高超的手腕,才安定了局面。孙权能顺利渡过继位之初的危险期,坐稳江东之主的位置,她当居首功。 吴夫人虽说是女子,但辈分高且有威信,尤其是她和两位托孤重臣张昭和周瑜都有着深厚的交情。这二位都是和孙策升堂拜母过的,对吴夫人要以长辈之礼相待。后来,吴夫人临终之时曾召见张昭嘱托后事;对于周瑜,她也向孙权表示公瑾就像我亲生儿子一样,你要像对兄长一般待他。由此可见吴夫人的地位之高。她的话很有分量,张昭和周瑜肯定是要听从的。她的存在,成为孙权能得到张昭和周瑜这文武两班首席重臣的鼎力支持的一大重要原因。 吴夫人的人脉仅能覆盖到张昭和周瑜,其他人的态度她心里还没有底,于是这个精明的女子决定试探一下。一天,她将众臣召来,专门点名董袭,问道:“元代,你看江东可保否?”元代是董袭的字。之所以选择董袭作为询问对象,是有讲究的,因为他不是江北淮泗人,而是江东本地人,并且是在孙策渡江后才加入孙氏的。如果这样的人都表态支持孙权,那对于塑造孙权的威信大有帮助。 董袭斩钉截铁地回答:“江东有山川之固,又有先讨逆将军之遗德,如今主上继承基业,上下齐心,不仅有张昭主政,又有我董袭辅佐,可谓地利人和俱在,江东必然无忧。”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得到董袭这份表态,吴夫人终于可以安心了。 如今,江东内部已经安定,接下来孙权面临的就是外部问题了,他必须制定新的国策。孙策临死前留下的遗言是要保据江东,这是当时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的最合理的策略,孙权也百分之百地执行了。 既然未来的大方针是维持内部稳定,那么肯定要停止对曹操的敌对行动。因此,孙权继位后没多久,就开始让张昭给许昌汉廷上表了,其主题大概是为了和曹操缓和关系。毕竟,孙权刚刚上位,若能得到以曹操为代表的许昌汉廷的认可,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政治加成。 不过,曹操一开始没打算接受孙权的善意,官渡之战获胜后,他一度打算趁江东内部不稳发兵讨伐。当然,曹操就是想想而已。此时的他刚打完一场大仗,只能休养生息,哪有力量再启战端进攻江东呢?这时被强留在许昌的张纮也劝他打消这个念头,算是给了曹操一个台阶下。毕竟,袁绍未灭,相比起来江东的威胁不算什么。冷静之后,曹操接受了孙权的善意,表他为讨虏将军、会稽太守,算是认可了他对孙策地位的继承。而且,曹操还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张纮放回江东去,名义上是让他去劝降孙权。 曹操这番心思孙权却不知道,经小道消息得知曹操打算入侵后,他急忙派顾雍的弟弟顾徽前去许昌摸查曹操的底。顾徽回来后,表示曹操忙于对抗袁氏集团而并无南侵之意,孙权这才放下心来。这次得以和曹操修好,虽然跟曹操对局势的考量有关,但仍然是孙权在外交上取得的一次重大胜利,很快他就从中受益。 在江东诸郡基本平定后,唯有位于江北的庐江郡还不稳定。当初,孙策击败刘勋后,给了李术三千兵马并任命他为庐江太守,可没想到李术并不忠诚。李术是豫州汝南郡人,从他的籍贯推断,此人有可能是当初孙坚担任豫州刺史时加入孙氏集团的。或许孙策在世时,他不敢造次,但当孙权上位后,李术有了独立的打算。 一些人不愿服从孙权,逃亡江北,结果全被李术接纳。当孙权写信讨要时,李术竟然说:“有德见归,无德见叛。”大意是:正因为你无德他们才会背叛,你要是有德他们自然会顺服。这下,李术和孙权彻底决裂,双方剑拔弩张。 李术想叛乱是可以理解的,作为一郡太守,他的实力不俗。在当地招兵买马,并接纳一些从江东逃来的兵卒后,他的实力暴增,已经增至三万多人了。不过,要凭此跟江东对抗仍力有未逮,他必须找到外援才行,而这个外援就是曹操,至于其他的势力,则远水难解近渴。 可问题是李术竟然因野心膨胀,一时冲动杀了曹操派来的扬州刺史严象,这条路被堵死了。 见李术已经断绝了一切后路,孙权清楚,对他动手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为保万无一失,孙权出兵之前特意给曹操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这次李术必定向朝廷求救,希望您不要相信他的话,毕竟严象就是死于他手。这一要求肯定没问题,曹操也想借孙权的刀除掉李术,更何况河北袁氏的实力尚存,他暂时腾不出手管扬州的事。 直到孙权大军围城,李术这才傻了眼,现在曹操不可能救他,而他所在的皖城早在一年前袁术旧将刘勋统治时期就开始缺粮,李术甚至到了被迫去豫章买粮的地步,可见粮荒多么严重。没过多久,李术就坚持不住了。 造成这一情况的根本原因是庐江的长期战乱,自数年前孙策和陆康之间爆发激战以来,庐江始终没有远离兵祸,这让当地的经济基础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因此,李术兵力虽多,但丝毫不具备与江东对抗的基础,而且兵力越多,缺粮就越严重。据《江表传》记载,当时皖城中有妇女“丸泥而吞之”,都到了吃泥球的地步,可见李术军已经濒临崩溃。 很快,孙权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皖城,之后将李术斩首,并得到他的三万多部曲,这是一笔极大的收获。至此,孙权大致平定了孙策留下的所有疆域,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新一代江东之主。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一轮的动乱就在眼前,而这竟是孙权自己酿下的苦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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