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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抄写员巴托比 作者:赫尔曼·梅尔维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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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这会是我照顾巴托比的证据,我应允了。在问明他的姓名之后,我便同他回去见巴托比。 “巴托比,这位是卡特勒先生,他能在这里照应你。” “给您请安,先生,愿为您效劳。”围着围裙的伙夫深深地鞠了一躬,“希望您觉得这里还算舒适。地方宽敞,房间凉爽。希望您能和我们住些日子,我们尽量让您住得愉快。先生,不知卡特勒太太和我是否有幸陪您共进晚餐?在卡特勒太太的私人房间。” “我今天不吃晚饭,”巴托比背过身,“吃晚饭会让我不舒服。我没有吃晚饭的习惯。”说罢,他缓步挪至高墙的另一头,再度面对死墙站着。 “咋回事?”伙夫瞪圆眼睛,满脸惊讶,“这人怪里怪气的,是吧?” “我觉得他有点精神失常。”我悲伤地说。 “精神失常?失常了?哦!我还当你那位朋友是伪造文书的绅士呢。那帮人总是苍白体面得很,他们那帮人都那样。对于他们,我可同情不来——实在没法子,先生。您认识门罗·爱德华兹[门罗·爱德华兹(Monroe Edwards)是美国19世纪臭名昭著的文书伪造犯,其案件在梅尔维尔的时代广为人知。]吗?”他动情地说,然后停下。接着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叹息道:“他得了肺痨死在辛辛监狱了。这么说,您与门罗不熟?” “我从来不和骗子打交道。我得走了。好好照看我那朋友。我亏待不了你。我会再找你的。” 几天后,我获准再次前往墓地监狱。我在走廊里到处找,都不见巴托比。 “我刚才见他从牢房出来了,”看守说,“也许是在院子里溜达。” 于是我朝那个方向走去。 另一个看守经过我时问道:“你找那个哑巴?他正躺在那儿呢,在院子里睡觉呢。我看他躺下还不到二十分钟。” 院子里非常安静。普通囚犯进不来这里。四周的围墙厚得惊人,把所有声音都隔在了外面。埃及式建筑风格的厚重阴森向我压来。然而脚下是一片柔软的遭囚禁的草。在这永恒金字塔的中心地带,借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飞鸟衔落的草籽穿过地缝,竟能生根发芽。 他侧身蜷缩在墙根,双膝抵着胸口,头枕在冰冷的石块上。他就是枯瘦的巴托比。但他一动不动。我驻足,然后又走近一些,俯身看他,看到他浑浊的双眼睁着。如果不是因为这双眼睛,他看起来像在沉睡。某种冲动驱使我碰他。当我EPUB...触到他的手,一阵刺痛的战栗顿时窜上我的手臂,顺着脊柱直抵脚底。 伙夫的圆脸忽从旁边冒出来。“他的晚饭备好了。他今天又不吃吗?莫非他不吃饭也能活着?” “他不吃饭也能活着。”我说着,合上他的双眼。 “哟!他睡着了,是不是?” “和君王以及谋士睡在一起。”我喃喃道。 巴托比的故事,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讲下去了。可怜的巴托比的葬礼如何草草,读者不难想象。但在与读者道别之前,我再赘言几句:若这个小故事有幸唤起您的好奇,让您想探究巴托比究竟是什么人,以及他在与我相识前的经历,我只能坦言,这份好奇我感同身受,却无从满足。然而我委实犹豫是否该透露一则传言,这则传言是我在这位抄写员去世几个月后听说的。我不能确证传言的根据,因此也就不能确证传言有几分真几分假。这则语焉不详的传言虽然令人唏嘘,但对我有几分说不清的启发意义,对其他人想必也是如此。所以我在此简述传言如下。巴托比曾在华盛顿的死信办公室担任小职员,后因人事调整突遭解雇。我无法形容在自己思索这则传言时攫住我的那种感受!死信!听起来是不是和死人挺像的?试想一下,对于一个因天性和命运多舛而脆弱绝望的人,还有什么差事比日复一日地处理死信、将其分类以待焚毁更能加剧他的绝望呢?一车车的信件每年焚毁一次。有时,这位面色苍白的小职员会在折叠起来的信纸中发现一枚戒指——本应佩戴它的手指,或许早已在坟墓中朽烂;有时是一张救急的银行支票——待救济之人已经解脱,再不必为饥饱忧烦;有时是一封原谅收信人的信,而收信人已经绝望地死去;有时是给已经抱憾而终者的希望;有时是佳音,而收信人已经死于困厄无助。这些作为生命使者的信件全都奔向了死亡。 唉,巴托比啊!唉,人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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