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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书当诉 作者:戴安娜·阿西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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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接近于身体的痛苦——仿佛一根手指被压在门缝里,或一个钻头钻进牙齿一般——那样的痛苦,其实并非发生在我以为他不再爱我的时候,而是发生在我不断自问,他为什么甚至不肯写信告诉我他不再爱我的那段时光。如果只是几星期的沉默,那似乎不过是惯常的懒散;如果是几个月的沉默,那无非是他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工作和新环境的缘故,因为这两件事他都曾兴致勃勃地描述过。我不停编造类似的借口,但他沉默的时间之久令所有超然的旁观者都无法接受。面对母亲和朋友们体贴入微的沉默和担心的神情,我惊慌失措,视而不见。我还记得他在第三封信(也就是最后一封信)中说的话:“不要减少给我写信的次数。我知道我不配,但在这里写信太难了,而且我写得也不好,所以如果你没有经常收到我的信,一定不要以为我没有想着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但如果你不给我写信,我会死。”于是我继续写信,在没有收到回信时,也尽量不去抱怨。但过了一段时间,我的信就变成了不由自主的恳求,然后是令人羞耻的哀求,紧接着是虚张声势的威胁。在我沉默(已经不记得是多久之后的事了)之前,我已经放弃了所有体谅、策略或自尊的努力,我已经尽可能坦率地告诉了他沉默对我的影响,而他的沉默,仍在继续。 如果他写信说“我因为某某原因不再想娶你,不再爱你了”,我可能会因悲痛和失去这段感情而震惊,但在某种意义上,我依然能理解,并且接受。可那个爱过我的保罗,那个了解我一切感受的他,竟然把我的存在彻底抹杀了……我完全不能相信,不觉得这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直到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不用说,一段风流韵事而已,尽管不是和他后来要娶的姑娘。他那些罪恶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当它们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已经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了,任何行动都显得没有说服力,那么此时,遗忘就成了唯一简单的答案。保罗一向不善于做他不喜欢的事,所以一开始,他一定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解释清楚,到了后来,又觉得太晚了。于是他关闭了自己的想象力,选择了欺骗。 如果我没这么了解他,整件事情也可能会很快过去,我会把他当作一个纯粹的混蛋一笔勾销,放弃所有念想,最终被治愈。但有两件事阻止了这一切。一件是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有的反应,那就是,如果你接受了自己所爱的对象并不值得爱这个可怕的事实,那么必然的推论是,你的爱本身也不可信,因此过去所有的美好都被反向毒化了。另一件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保罗并不是个纯粹的混蛋。在我迄今为止的短短人生里,认识他这么长的时间,我和他一起成长,爱过他,在经历了最初那段孩子气的迷恋之后,我对他的爱是那种伴随着理解而非幻想的爱,我没办法把他想得很不堪。他是个被宠坏的年轻人,活在当下,我一直都知道,无论他在哪里,他的“当下”就在哪里。他的天性不像我,我是空悬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所以,尽管在很多时候我被这极致的痛苦逼到无路可退——明明知道正在发生的、正在做的事太过痛苦,痛到无法承受,但按照逻辑,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承受了,但就是没办法实现——夜复一夜,尽管我长久地在怀疑、愤怒以及自怜的沼泽中挣扎,但我总是回到“我们的关系对他而言已经变得不再真实,这并不是保罗的错”这个结论中。 想到这一点,我便不会放弃。我确信,等他回到英国,我将再次成为他的“当下”。大概在他沉默了十八个月后的某一天,我的一个表妹告诉我,她认识的一个男人在某个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聚会上遇到过保罗,在巴勒斯坦的什么地方,当保罗得知这个人知道贝克顿,略微认识我和我的家人时,他突然泪流满面(他喝醉时很容易哭)。他哭着说自己是个没用的畜生,说我是他唯一真正爱的女人。我觉得表妹把这个情况告诉我有点冒险,因为可能会导致我怀抱不切实际的希望,但事实上没什么危害,因为我本来就抱着这种希望。我只是把这个信息看作我已有想法的一种印证,如果保罗和我再次见面——当然我知道很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但如果再见面的话——就有可能克服所发生的一切。他留在我记忆里的形象,有一个尤其深刻,那是在一间挤满了人的房间,他穿过人群来给我点烟,我们眼神相遇的片刻,我感觉到自己目光的改变,也能看到他的瞳孔在会心一闪之间,从棕色变成了金色。不管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都深信,只要我们再见面,那个眼神相遇的瞬间就会回来,只要我还是我,保罗还是保罗,我们就不可能和过去不同。 如果战争没有阻止他返回,这一切也许会发生。但随后,他被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系。作为飞行员,驾驶着轰炸机,他明白一个冰冷的事实,那就是自己能活着回来的概率微乎其微。那时,英国及其相关的一切一定已经变得非常遥远,他如此爱着自己失落的家园,失去的生活,在遇到一个能给予他温暖和确定性的女孩并娶了她之前,谁知道又经历了怎样孤独的寒冷时光。他在自己的儿子出生前就死了,但至少知道他们将有个孩子。如今,想到那个女孩曾经存在过,我可以很自然地心存感激(我很高兴她现在已经再婚了),但当时…… 又过了两年,我才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信中正式要求“解除”我们的婚约,这对我来说太残酷,以至于我至今都没法相信这是保罗写的。这封信的残酷之处不在于它的内容,而是它的措辞。信里使用的措辞是男人对可能起诉他们毁约(除非一切都已“解决完毕”)的女人使用的措辞。保罗以这样的方式给我写信,就好像强行擦除了我们共度的岁月在他脑海里的那一半记忆。现在我理解,他那种语气是出于内疚和尴尬。保罗不可能把我当成会做出那种事的女人,就如同我也不可能把他看成卑鄙或怀有恶意的人一样。但是,当我母亲在某天清晨沉默地把这封信带到我面前,我看出信中所暗示的自己在保罗记忆中的样子时,还在床上的身体立刻变得冰冷无力。我扔掉那张可怕的纸,心里想着,好吧,不管怎样,现在都结束了。然而凄凉之处在于,我虽然这么想,心里却明白并非如此。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座悬在两座高塔之间的长桥,其中一座高塔已经被撞倒,所以桥肯定会倒塌,然而它并没有塌掉,只是毫无意义地、荒谬地延伸进了茫茫空间。 痛苦带来的屈辱令人作呕。我要是当时保持沉默就好了!但我在回信的短笺中,还是忍不住写下了那些哀怨、痛苦的话语:“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让她像我这样不幸福。”为此,我真是前所未有地羞愧。这就是我所厌恶的那种痛苦所导致的后果:把自己变成一副可鄙的样子。这是我需要挣脱的,因此,多年来,一想到自己无论何时都始终清楚事情的真相,也从来没有发自心底地认为保罗在所发生的事情中“有罪”,我就感到欣慰。但现在,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保罗并不比任何人更“有罪”,因为所有人都可能不时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如果我当时任由自己觉得他有罪,那么我相信,他抛弃我对我产生的影响可能不会那么深远。因为如果把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我或许还能保持对自己的信心。但事实上,一想到自己可能变得乖戾和自怜,我就害怕,因此,我不能允许自己认为这种情况是因为他的错,甚至进一步把“错”归咎于自己。“为什么我不在他身边,他还要继续爱我?”我开始忧郁地问自己,“他没能做到这一点,证明了我无权期待这种事情发生。”在空虚、沉重的白天过后,痛苦在夜晚慢慢堆积,我便用这个想法把它们敲下去。 这种漫长而单调的痛苦使人精疲力竭,仿佛一种稀薄又难闻的酸性液体代替了血液。在那些日子里,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觉得似乎还和往常一样:肤色正常,骨肉充足,头发闪亮。但也有证据说明我变了。我开心的时候,人们会注意到我,选择我做伙伴,和我一起欢笑,还会试着向我示爱。但我不再开心时,这些情况全都改变了,他们看到我身上的一些东西,于是避开了我。我记得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这些全是主观感受,是我不回应别人,因为他们身上没有保罗的品质,所以和人缺乏关联是我造成的,不是他们。我告诉自己,是自怜在我的想象里发挥了作用。我去参加聚会之前,会试图说服自己,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玩得开心,就不会再一边说着空洞的话,一边眼神四处游离,寻找着别人的目光。我敢肯定,没人会认为我有病,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想呢?然而,那可怕的时光里最可怕的时刻却不是想象出来的。 我们家有个朋友特别有魅力,有点放荡不羁,年龄更接近我父母那一代,要不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很可能会爱上他。因为他刚好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倾心的人:身材高高瘦瘦,脸孔英俊精致,他曾浪漫地周游世界,在满是鹦鹉和红树林沼泽的热带骑着野马,坐着不定期轮船航行,却不知怎么回事把身体搞垮了(谁知道原因呢?)。我承认他有点魅力,但对他并不太热情,我妹妹却不同,她比我小五岁,觉得他非常有魅力,对他几乎是一种对英雄的崇拜,而他看到一个漂亮孩子正成长为可爱的姑娘,觉得这种崇拜很有意思,便常常和她调情。她喜欢写日记,一打接一打地写满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还会写上“秘密”两个字,然后就把日记本随意地放在卧室里——这样一来,她的私生活就再也不会如她所期望的那样私密了。我相信母亲已经把那些日记从头到尾读过,我也不时翻看,半是好笑,半是同情。我妹妹对这个男人的热情,以及他那顽皮但无害的回应,全都被她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有一次,他开车从一个聚会送她回家,到家后,他拉着她的手一起在车里坐了几分钟,她头晕目眩地期待着,以为他打算吻她了,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告诉我,虽然他很想,却不打算吻我。他说我肯定会长成一个迷人的女人,但我不能太早开始做这种事,否则会把我毁了的。看看戴安娜,他说,你不会想落到她那般地步的。我当然不想。” 读到这些文字时的那种瑟缩之感,我至今仍然不敢回忆。我甚至无法对他们的自以为是和不公表示愤慨,也无法去质问人们的误解。他们觉得,之所以“落到戴安娜那般地步”是因为过早陷入爱情,而不是因为失去爱情的痛苦。我带着一种羞耻的卑微之感看到了自己在别人眼中的病态,即我的痛苦不是不幸,而是污点。在内心深处,我一定想杀了妹妹,但在现实里,我所意识到的仅仅是一种带着战栗的认同,正所谓“童言无忌”……尽管她本来就很漂亮、充满活力,但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我都觉得她越发漂亮、更有活力了,而且我愿意屈居她之下,为她的成功而欣喜,为她的悲伤而烦恼,就像一个模范姐姐那样。这不是件坏事,因为她有充分的理由让人钦佩和喜爱,只不过这里面还掺杂了几分虚伪的成分:我是在过度补偿自己因为她那天真、无聊的攻击所留下的怨恨。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也就是战争爆发后的第一个五月,我应邀到布罗德河进行为期一周的航行。计划一行六人,包括邀请我参加的年轻医生休,与一个漂亮表妹搭档;一对已订婚的情侣,我很喜欢他俩;还有休的一个朋友,与我搭档。姑娘们都睡在船上,男人们则睡在岸上的帐篷里。我们都知道,只要战争还没有成为眼前的“现实”,我们就必须抓紧每一周享乐。当时布罗德河还没有因为防御关闭,但已经开始驱赶人群了,因此我们看到的布罗德河和往常很不一样,没有摩托艇,没有游艇,也没有野餐的人群。天气好得出奇,就像田园诗里的春天。被邀请时,我心里振作了一点。我喜欢出航,休一定也很希望我和他们一起去,否则就不会邀请我了。也许我终于能享受些什么,足以打破障碍,重新回到生活中来。 但出发前两天,休打来电话,说和我搭档的那个人来不了了,因为他的假期被取消了。他们担心这会让我觉得有些无聊,但还是期望我参加,因为是不是双人聚会并不重要。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去了。 的确,在大部分时间,是不是双人并不重要。我们忙着航行,忙着晒太阳,忙着准备稀奇古怪的饭菜,大家都在享受这片陌生的水域,在狭窄的水道穿行,悄悄地来到宽阔的河面上,这里除了蹼鸡、和野鸭,什么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仿佛回到了一个原始的、从未被涉足的国度。休和那对订婚的情侣都知道保罗已经沉默很久的事情,对我很友好,很欢迎,尽最大努力让我高兴起来。但他们是订了婚的一对儿,而我的小表妹正狂热地爱着休。她本没有任何理由嫉妒休对我的和蔼可亲,但她确实嫉妒。休呢,尽管还没有深深地陷入与她的爱情,却被她感动,于是只能温柔地把她当作自己的爱人。傍晚时分,当我们和便携煤油炉斗争完毕,吃完晚餐,月亮升到芦苇丛的上空,这两对情侣必然会黏在一起。 订了婚的一对儿把小船划开,在光滑漆黑的水面上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银色波纹。休、小表妹和我洗完餐具,就坐在甲板上低声交谈,这时,我感到一阵紧张。风景呈现出某种令人痛苦的美丽,苇莺(保罗一定知道这是不是苇莺)像夜莺一样唱出一串串小曲,而麻鸦那不可思议的鸣叫,更像是某种古老怪物的吼叫,让我的脊背发凉。过了一会儿,这一对儿想要独处的心思迫使我站了起来,“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了,”我说,那可怜的卑微让我的声音更大了一点,“我要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靠近那只麻鸦。”休做出一副问表妹是不是也想去的样子,她也假意考虑了一番,又做出一副太累了,所以决定不去的样子。 于是我独自在一丛丛沼泽草丛中漫步,我并没有哭。我试图让自己的感官完全张开,沉浸在美丽景色之中,品味这少有的夜晚——我一定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了,因为现在回忆起那个星期,当时的美丽景色依然鲜明地留存在我的脑海。但只有瑜伽修行者才能一直保持那个状态吧,我却必须面对真相。这件事发生在我听说保罗结婚之前,此时,我相信他会回来的信念已经降到最低,这个信念与其说是相信他会回来,不如说是相信如果他回来,一切就会变好。在这个月圆之夜,我不得不抛开这种信念。 那天晚上,天上没有云,只有风。风在月亮和平原之间奔流,吹弯了芦苇林,在陆地与水域交融之处,芦苇像一片森林,风平稳而持续地吹着,几乎没让它们沙沙作响,同样无情的气流似乎流淌过我的空虚。就在布罗德河面,那订婚的一对儿肯定正窃窃私语,时而发出笑声;在船舱里,休和表妹会紧紧拥抱、亲吻。而我站在月光下,站在风里,知道自己处于绝对的孤独之中。这绝对之感如此清晰,我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已然是一具尸骨,正躺在某个地方,就像保罗不久后将要躺着的那样,等着被大自然挑拣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强烈感觉,必须接受,“就是这样,”我想,“就是这么回事。”我带着麻木和疲惫认识到,这其实可以忍受,如果这也忍受得了,那还有什么不可以忍受?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回到船上,发现其他人已经聚在一起,正在泡茶。休伸出手,在几近漆黑的船舱里握了握我的手,对此我至今仍心存感激。从那时起,我在克制自怜方面有了更大的进步,情况也没有以前那么糟糕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也许正是那次彻底接受现实的经历,给我此后漫长人生中的孤独盖上了印章。 在十九岁时恋爱、订婚,二十二岁时被解除婚约,这些并不是致命的:虽然失去爱人,失去工作(因为当时家庭就是女人的工作,就仿佛她被训练成一名医生,却没有行医的机会),却仍然年轻。“你还很年轻,”我曾对自己这么说,“在这个年纪就觉得生活被毁了,简直荒唐可笑。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能,但总会有人取代保罗的位置。”当然,这件事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我的自我劝诫没有考虑到的是,由于丧失了自信心,我的性格发生了变化。 为什么我在与男人交往的过程中,对自我价值的认知会如此彻底地崩溃?我有时会想,是不是父亲在我童年时代所占分量太少导致的呢?在我记事之前,我是否曾经像一般的小女孩那样想要爱上自己的父亲呢?我是否曾因他的冷漠而心灰意冷,因此产生了一种总是预料到会被拒绝的倾向呢?应该有些道理吧,因为这是令人信服的教科书所提供的解释,但对我来说,有点太过简单。 不管原因是什么,我身上一定有某种缺陷,在被保罗抛弃的冲击下,这种缺陷暴露无遗,并贯穿了此后我与其他男人的所有关系,直到我相信这些关系走到了尽头。爱情仍然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注意力,但详细地描述别的艳遇会非常乏味,因为它们大多遵循同一模式。我只能在一段我明知微不足道的关系中感到自在。如果我严肃地爱上了某人,就会怀抱一种对灾难的宿命期待,灾难果然会随之而来。在我三十多岁时,我确信自己缺少一些能激发他人爱意的关键素质,而快四十岁时,我才开始看到这样一种可能性:我可能不是缺少这些素质,而是一直在压抑这些素质。我那深深的“不幸”——无法让我爱的人也爱我——可能源于我自己的某种态度,这种态度来自我下意识里把爱等同于痛苦。 我曾两次爱上过已婚男人,第一次是在保罗结婚后不久。那感觉就好像是猛地活了过来,但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那是“没有希望的”,因为当他说“爱”的时候,他所指的和我所理解的并非同一个意思,我越意识到这一点,就越是暗自沉湎于此。他几乎重复了保罗的模式:消失不见,写几封信,然后便音信全无——这种类似一定是偶然的,但尽管这第二次打击落在同一个地方,让我痛苦不堪,却也并不令我意外。从我意识到这是个“真正”的人,而非一个“不是保罗”的人起,我就在等待这一刻。对这个男人和我的第二个已婚情人,我自以为没有强迫他们离开自己的妻子是一种无私和公正。正因为他们对妻子的爱,所以无法充分享受和我在一起,对此我很尊重。对这两个人,我持有这样一种看法,就是如果他们会因为我去破坏自己存在已久的婚姻,那么我也不会有多爱他们,从表面上看,这种态度或许值得尊重,但现在看来,同时也颇值得怀疑。我渴望活着的感觉,所以我渴望去爱——但事实上,我真的渴望这两个特定男人或第三个男人的陪伴吗?另外那个男人虽然未婚,却并没有爱上我,他对我有所保留的态度,令我对他的感情从一种饶有趣味的被吸引变成了痴迷,所以虽然我没有爱上他,但或许当时我就像在跳崖一样危险。我一直逃避“占有”这个概念,从不试图把人们塑造成我期望的样子,因此我对自己一直很满意,我认为这是一种美德。在某种程度上看或许确实如此,但我现在怀疑这种美德有另外一面,那就是如果我不紧紧抓住人,那我就只能紧紧抓住情感,而这么多年来,我能想象的最强烈的情感就是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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