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五年，范仲淹、韩琦、富弼三大“C位”主力战将相继被降职外放，新政天团惨被团灭，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的庆历新政宣告失败。而欧阳修作为辅助，还没轮到他受责罚。正在河北都转运使任上的欧阳修却迫不及待了：“我们团队的成员都被贬官了，我怎么能独善其身？理应共同进退。麻烦陛下把我也贬了吧！”

与此同时，欧阳修又作一篇《论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一方面力证老范等人的忠贤，另一方面吐槽扰乱视听的小人：“夫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数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之也。”——忠正之士在朝中时，“群邪”和敌国便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如今罢免了忠臣良相，朝中“群邪”和异族外敌可就开心死了，都在举杯庆祝。陛下，您可长点心吧。

这下心术不正的新政反对派坐不住了，说谁是“群邪”呢？好你个欧阳修，嘴可真损哪。走着瞧吧，说坏话谁不会啊。你不是声称君子“所惜者名节”吗？那便找机会让你名节尽失。

接下来，欧阳修便遭遇了他职场上的一大毁灭性打击——被人诬陷和自己的外甥女张氏私通，而张氏为人收买后竟供认不讳。

犯罪嫌疑人张氏的身份有些复杂，她是欧阳修的妹妹的丈夫与其前妻的女儿。从血缘上来说，和欧阳修并没有关系。不过妹妹的丈夫去世后，欧阳修不忍见其妹母女无所依靠，便接到了身边照顾。张氏及笄之时，欧阳修为她安排了一门亲事——自己的远房侄子欧阳晟，欧阳晟忠厚老实，且有个小小官职，算是其终身可依之人。没想到张氏婚后作风不正，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轨，与下人私通，被戴绿帽的欧阳晟恼羞成怒，直接将张氏扭送至官府。

本来此事和欧阳修没有半毛钱关系，然而审理此案的官员名叫杨日严，从前因为贪赃枉法，曾遭到欧阳修的弹劾，对此怀恨在心。如今得知犯妇乃是欧阳修的外甥女，立刻想到公报私仇，指使手下教唆张氏，并以严刑相逼。

于是这个案子就这么攀诬上了欧阳修，屈打成招的张氏一口咬定，自己未出阁时，就与舅舅欧阳修有染。

欧阳修正人君子的人设瞬间崩塌。

如此炸裂的桃色新闻一出，举国震惊。素来以忠直刚正著称的文坛大咖欧阳修，私下竟如此污秽不堪？即便此事还未盖棺论定，吃瓜群众都在茶余饭后谈论着这桩丑闻：塌房了塌房了，没想到欧阳修居然是这种人。

欧阳修也傻了眼：“啥情况啊？怎么我突然成了绯闻男主角？”

光有口供，无法定案。于是朝中“群邪”开始折腾作妖了，扒出了一首据说为欧阳修早年写的《望江南》：

欧阳修的政敌们纷纷跳出来指责词中的“叶小未成阴”，指的不就是欧阳修的外甥女吗？还“恁时相见早留心”，原来早就惦记上了啊。欧阳修，你可真是个伤风败俗、禽兽不如的东西！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面对这一通诬陷，欧阳修有口难辩。年少轻狂那几年，是写了些有关歌伎与男女之情的艳词，可是试问一众风流才子，谁的笔下不曾写过美人与春情？这首《望江南》不过是将怀抱琵琶的少女，与早春时节的嫩柳新枝做类比，怎么就扯到他染指外甥女了？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可古代君子最看重名节，如今欧阳修丑闻缠身，名誉受损，心中难免不郁闷。他很清楚，这次事件不过是看不惯他的政敌们导演的一出闹剧。在多年为官和参与新政的过程中，他因刚直不阿、疾恶如仇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被诬陷中伤，似乎是逃不掉的命运。

“艳词门”事件持续发酵，闹到了皇上那里。宋仁宗其实并不相信欧阳修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他心想：“永叔这家伙，虽然有时说话太直把人气得够呛，但人品是没话说的。”

经过多方审查，都没有找到欧阳修与他外甥女发生不伦私情的证据，可深陷“艳词门”的欧阳修，还是被以“有伤风化”为由，贬黜出京，到滁州任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欧阳修望着远处的巍峨宫阙，苦笑着摇摇头。职场难混啊，本想肃清吏治，整顿官场，没想到不仅成效甚微，还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也罢，那就远离朝堂，去江湖之间当个世俗自在人吧。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