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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端午节才能制造出的“终极毒物”中国古代异闻录3 作者:呼延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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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的节日,大多具有祈福和驱灾的双重含义,但端午节一定是以后者为主的。如在我国第一部记载古代岁时节令的专著《荆楚岁时记》中,“端午节”条中便有“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就是明证。农历五月初五是盛夏的“标志点”,这天开始蚊蝇滋生、瘟邪生发、疫病流行,对于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人而言,正是容易感染流行病死亡的时节,所以也被称为“恶日”。由此可见,古人如果祝亲友“端午节快乐”,轻则“拉黑”,重则“约架”,那是免不了的。 所以,在古代笔记中,对端午节的记录,除了正常的时令风俗之外,还有不少诡异莫名的奇闻。 1. 金蚕蛊:端午养出的“毒” 清代学者曾衍东曾在笔记《小豆棚》中写过一则名叫“金蚕蛊”的故事。故事讲的是,云南“有养蛊家,杀人渔利,利得亦自杀,名曰‘金蚕’”。这种金蚕的制作方法十分奇特:要在端午节这个诸多毒物毒性大发的“恶日”,把蛇、蝎子、癞蛤蟆、蜈蚣等毒物放在一个容器里,任凭它们自相残杀、互相撕咬,最后剩下的那个“终极毒物”便是金蚕,而且“毒之尤者矣”。然后人们会把五色绫锦撕裂了喂给它吃,慢慢饲养。等金蚕养大了之后,主人就能用它施毒害人。凡是中了金蚕之毒的人,疼痛不已,十指发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时,只要施毒者以解毒为条件让他交出粮米银钱,“无不如意”。当然,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必须“按月必蛊一人以为飨蛊者”,不然金蚕有可能就会反噬主人,带来灾祸。 有一对姓章的夫妇,家中有三女一子,因“无以为生,遂蓄一蛊,蛊成,家巨富”。与此同时,这家人的奴仆、小厮却开始莫名其妙地死掉。最初大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发现,原来这家是养蛊的,每月招一个奴仆小厮用来飨蛊了,结果便是吓得附近的住户纷纷搬家,绝不敢登他们家门半步。以至于“章虽多金,而门致可罗雀”。章家一看找不到活人给金蚕享用,也着急了,干脆在路上设置酒肆,把灌醉的客人抓去飨蛊。消息很快传开,大伙儿对那酒肆也避之不及。这一下姓章的又没辙了。 前面说过,姓章的有三个女儿:大女儿荷珠已经嫁人,二女儿莲珠、三女儿露珠也都到了嫁人年纪,他就打起了女儿们的主意。可是,她们家养蛊的事情附近十里八乡早已尽人皆知,根本没有媒人上门。恰巧,有个名叫毕路的湖北人,到云南做生意,认识了章某。章某打听到他三十岁的时候死了老婆,便做主把二女儿莲珠许配给他,“毕不知,遂婚焉”。一开始,毕路因为莲珠长得貌美,家里又有钱,两人恩恩爱爱。只是莲珠望着他的时候,经常叹息不已,泪眼婆娑的。毕路不明就里,想是女儿家有不好言明的心事,也不多问。谁知露珠望着他的目光也十分哀伤,这就搞得他莫名其妙了。不久之后,老岳父请他喝酒,把他灌得酩酊大醉。多亏莲珠发现了,硬将他拉回房里,才把实情相告。毕路听说自己差点成了金蚕的“干粮”,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便问老婆怎么办,莲珠小心提防,“为之百计防检,且若姊妹亦与有维持之力,故章父母不能行其毒”。 但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莲珠决定偷偷带毕路一起逃走,“父母亦如女之防其蛊之防其去,如是遂皆不安”。 一个要下毒,一个防下毒,双方的拉锯战在不久后的一天终于有了胜负。这天,章某说请毕路执笔帮忙写一封信,并递给他一支毛笔。毕路习惯性地吮笔而书,结果正好金蚕的蛊毒就下在了笔尖上,毕路一命呜呼。莲珠“悲怆甚,遂藁葬于野”。此时,正好遇到县令朱某。朱某看她悲伤不已,问明了情由,遂决定除掉金蚕之害。这天,他提着一个竹笼,带着一班衙役,突然冲进了章家。进门后打开竹笼,原来里面有两只刺猬!“猬出,入其家周遭寻剔,凡榻下、墙孔,稍可匿之处,莫不闻嗅。后至其大厅左柱间,钻穴以下。约三时,两猬擒一虫出,如赤蛇一圈,无头,臂大可围”,正是那只金蚕!” 朱县令下令抄了章某的家,经过仔细审问,“其所掠骗毒杀,不可胜计,后死于狱”。 后来,据县里医生说,那只金蚕其实还有起死回生的妙用。因此朱县令便按照医生的指点,打开毕路的棺材,见“尸未损,以瓮莱汁并死蛊烹而灌之,遂苏”。莲珠带着丈夫回到了家,毕路连着拉了三天肚子,才算把毒排干净,“视其秽,而死蛊大小纠结相缠,如锁子环”。 2. 叩门声:端午迎来的客 清代大才子袁枚在《子不语》中写过一件与端午节有关的奇事。故事说广东有两位生员,一名姓赵,一名姓李,他们一起在番禺山中读书。这一年的端午节,两位年轻人在山中同饮甚欢,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更天。突然听见屋子外面传来叩门声。他们很是惊讶: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客半夜来访呢?他们打开门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位衣冠楚楚的书生,“自云相离十里许,慕两生高义,愿来纳交”。赵、李二人遂邀请他入座,大家先聊科举,再聊古文词赋,赵、李二人深为其才华所折服,自愧不如。最后,他们聊到仙佛之事。赵生一向不信世上有什么仙佛,书生却很是相信。赵生说:“要是真的有仙佛,你给我证明一个看看!”那书生道:“这有何难。”只见他把桌子和茶几叠起来,大约有五尺高,然后又邀请赵、李二生一起站在桌子上面,“登时有旃檀之气氤氲四至”。然后书生把身上束衣服的绢带捆在房梁上,做成一个吊环。随后指着吊环对赵、李二生说:“把脑袋从这吊环里钻进去,就能见到佛了!”李生本来就迷信,往吊环里一看,见里面有观音、韦驮,烟云缥缈,便把脑袋伸了进去;而赵生往吊环里一看,只见里面有无数獠牙青面的恶鬼和吐着舌头吊死的人,他顿时大喊大叫起来。这时李生如梦初醒,“虽挣脱,而颈已有伤”。再寻那书生,已杳然不复可见。赵、李二人侥幸脱险,觉得这山里有邪怪,不能继续在此读书,便各自回家了。第二年,李生考中了孝廉,会试连捷,官授庐江知县。谁知他刚刚上任,就因为犯了错误而遭到弹劾,自缢而亡。 迷信者以为看到了前程似锦,却不知入了亡身殒命的魔道;不迷信者拒绝了“烟云缥缈”的诱惑,虽没有升官发财,却也平安无事。这则发生在端午节之夜的深山故事,可谓大有深意。 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也记载过一件和端午节有关的趣事。他说自己的叔叔曾经在北京西城开了一家当铺,当铺里有个佣人名叫陈忠,此人负责买菜。有一天,陈忠的朋友们都说他在这等肥差上捞了不少外快,应该请大伙儿吃饭,陈忠却坚称绝无此事。 这一天恰逢端午节,陈忠打开自己的钱箱,发现储藏的数千钱,而今只剩下九百。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因为钱箱的钥匙只有自己有,锁又没有被破坏过,这起盗窃案“恐非人力所为”。但他又转念一想,听说这当铺的二楼闹狐仙,经常隔着窗户跟人说话,所以怀疑是它做的好事。他便上楼去问狐仙,狐仙隔着窗户说:“没错,这事儿是我干的。钱箱里剩下的钱是你买菜应得的工钱,这个你自己心里有数。其他的钱都是你每天借着采购私吞的,原本就不是你的,今天是端午节,我已经买粽子若干、酒若干、肉若干、鸡鱼及瓜菜果实各若干,还买了雄黄酒,都放在楼下那间空屋子里。现在天气酷热,你还是早点把它们烹调了吃掉,不然恐怕会腐败哦。” 陈忠跑下楼,打开空屋一看,果然如狐仙所言,“累累俱在”。陈忠气得不行,浪费了吧,舍不得;都吃了吧,又吃不下,只好把食材烹调了之后,将好友们叫到一起,打着聚餐请客的名义,吃了个精光。 如果说赵、李二生的故事还纯属杜撰的话,陈忠的故事则大有可信之处。这八成是他的一个“促狭鬼”朋友眼馋他私吞钱财,便偷了他的钥匙,开了钱箱拿了钱,买了食材美酒,然后躲在二楼装成狐仙“指挥”他请客吧! 3. 马莲香:端午独有的味 在中国古代,端午节是很重要的节日,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非常重视。五代学者王仁裕在《开元天宝遗事》中记载,“宫中每到端午节,造粉团角黍[即粽子。]置于金盘中”,然后唐玄宗率领妃子和宫女们,用小弓箭射盘子里的粉团,谁射中谁吃。不过射中也很难,因为“盖粉团滑腻而难射也”。不久之后,这种游戏流传到了民间,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端午节必备节目”。《清稗类钞》中记载,每到端午节,乾隆帝都会“命内侍习竞渡于福海,画船箫鼓,飞龙鹢首,络绎于波浪间,颇有江乡竞渡之意”。皇家过节过得高兴,自然要普天同庆。如明代学者陆容在《菽园杂记》中写道:“朝廷每端午节,赐朝官吃糕粽于午门外,酒数行而出,文职大臣仍从驾幸后苑,观武臣射柳,事毕皆出。”《清稗类钞》也提到过,清代的“世家大族”在端午节都要互相馈赠粽子,“副以樱桃、桑葚、荸荠、桃杏及五毒饼、玫瑰饼”。 与皇家官吏的“节庆”相比,老百姓过端午节,看重的却是“驱邪”。据《帝京景物略》和《燕京岁时记》记载,明清两代北京城过端午节,“市肆间用尺幅黄纸,盖以朱印,或绘画天师、钟馗之像,或绘画五毒符咒之形,悬而售之。京都人士竞相争购,贴之中门,以避祟恶”,“家家悬朱符、插蒲龙艾虎,窗牖上贴红纸吉祥葫芦,幼女剪彩叠福,用软帛缉缝老健人、角黍、蒜头、五毒、老虎等式。抽作大红朱雄葫芦,小儿佩之,宜夏避恶”。 陈鸿年先生在《北平风物》一书中,也写过民国时北平过端午节的情状:女孩的辫子上往往会插着红绒做的小老虎,胸前挂着用五色绒线缠的一串串的小粽子;男孩子则要用雄黄在脑门上写个大大的“王”字,鼻翼和耳朵眼儿上也都涂以雄黄——这种风俗其实是从明代开始出现的。《闽越搜奇谈》也记载:闽地在五日,以雄黄浸水,蘸书“王”字于儿童额上。这种风俗称作“画额”。可见很早以前古人便对雄黄杀虫驱毒作用有所认识。至于家中的主妇们,从清早起来就要忙碌不停。她们先把准备好的蒲艾插在门口,大门口的正上方贴一张绘有红色判官的黄表纸。等完事之后,主妇们还要用红纸剪些蝎子、蜈蚣、长虫、蝎虎子、钱龙等玩意儿,贴在炕沿儿、窗台和水缸边儿上,跟古时候的意思一样——驱毒避邪。 不过在我童年时,已经见不到端午节时的盛况了。那是20世纪80年代,在南方也许还有赛龙舟;在北方似乎只剩下了吃粽子这一项内容。我现在还记得童年时在北京虎坊桥的姥姥家的那些事,每逢端午节,姥姥都会买来一大堆苇叶包粽子的情景和满屋飘扬的清香,与后来看到的《闾巷话蔬食》一书中的一段描述,恰与记忆重合。那本书中说:“每到农历五月,苇塘里的苇叶已经长成了,水深点儿的地方叶子更宽,最适宜包粽子,房檐下成捆的干马莲,用温水发开,正好用来捆粽子,使粽子中多了一股马莲香。(包粽子)所用的‘两米’都是家中常有的,白色的是江米(糯米),黄色的是黄谷子米,枣子不用大枣而用小枣,包好粽子放在水锅中煮熟,再放到冷水盆中冷却,剥开,撒上白糖,虽为乡味,却甚是好吃。” 而今,城里人过端午节,就连粽子也可有可无了。其他种种,蒲艾难觅、雄黄酒难寻,五毒饼更是只“活”在传说中了,有时候想想也甚是无趣。时代在飞速进步,每个人都唯恐被抛弃,为了冲得更快,恨不得裸奔。与之相对的是,人们早把许多传统习俗抛在脑后,不屑一顾。他们已经忘记了,生为中国人,能够证明我们是“龙的传人”的遗传信息,除了DNA,还应该有元宵的灯、端午的粽、中秋的月、除夕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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