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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8月1日20:00剩余时间:3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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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肉末倒入平底锅均匀翻炒,待加热至变色,音叶把切好的洋葱丁、青椒圈、蘑菇和培根碎一股脑倒了进去。 “别忘了撒盐和胡椒。” “知道啦!” 音叶在我旁边用烹饪筷翻着食材,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不过比起昨天做简易肉末咖喱时已经进步了不少。 音叶一手颠着锅问:“今天有什么新进展?” “还能有什么进展,从昨天中午起,你不也在实时收听警方的搜查情报吗?” 昨天中午,音叶骑着自行车直奔县警总部。 表面理由是给加班的唐津送慰问品——自制的肉末咖喱饭、什锦小零食礼包,外加方便趴桌子上小睡的懒人靠枕和手机充电器。 “小姨,记得你常说充电线动不动就坏来着。” 音叶难得换了身装扮,穿了条素雅的连衣裙,不过还是标志性的双马尾发型。 接过慰问品时唐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她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迫不及待地抽出几袋小零食,用力塞进了外套的左边口袋。 ——塞得这么满,好像松鼠往颊囊里塞食物啊。 身为左撇子的唐津有个习惯,什么都爱往左边口袋里塞,难怪她的外套总是左兜鼓鼓囊囊,右兜空空荡荡。 唐津身高约一米六〇,比音叶高出近十五厘米。但此刻被五颜六色的小零食点燃热情的她,看起来反倒比矮小的音叶更像个孩子。 这一天唐津一直忙到深夜,才吃上迟来的午饭。 肉末咖喱饭入口的瞬间,这位素来坚强的刑警竟忍不住哽咽起来。不仅同事们红了眼眶,就连静沼课长也抹着眼泪连声说“太好了”。看来唐津和侄女之间的事,在座各位都有所耳闻。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我愧疚地挠了挠脸——靠枕和充电器里暗藏着窃听器一事,实在是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音叶一身淑女打扮,绝不是出于“难得来县警总部,心里紧张”这类天真烂漫的理由,纯粹是为了改头换面,避免被逆缟认出来。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看到眼前这位娴静端庄的少女,谁也不会将她和前几日出现在嘉乐公寓的野蛮丫头联系在一起。 有了窃听器,还需要在距县警总部百米范围内架设信号中继器,才能将窃听数据实时传输至平板电脑。这也是音叶亲手安装的。 总之,经过一番操作,搜查一课内的对话声就成了三井家厨房的“背景音乐”。 待洋葱和青椒炒香,音叶将意面倒进平底锅,又豪迈地挤了一大坨番茄酱。大火收干水分后,一盘鲁宾咖啡店风那不勒斯意面就大功告成了。 音叶不满地挥着手中的烹饪筷,说:“虽然能听到小姨办公桌附近的动静,但光靠那点声音,获取的情报太有限啦!” “好啦,好啦。”我举起双手投降,“警察今天好像没什么进展,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共享一下已有的线索?” 音叶一手端着堆成小山的一大盘意面,另一只手拿着苹果茶和梅丽莎牌巧克力,挪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竟然没拿蛋黄酱,终于不当蛋黄酱狂魔了?” “你好烦啊!”她鼓着腮帮子瞪我,“先说你看到的情报。” “昨天警方终于开始怀疑租住在三〇二室的‘八须和也’了。不过他们还没查清他逃去哪里了。” 音叶塞了满嘴意面,整个人洋溢着由内而外的幸福。但一跟我对上视线,她立刻敛起笑容,身子挺得笔直。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警方。” “别这么说。逆缟是老手了,这次也是先销毁证据才离开房东家的。而且他平时就很注意避开楼内的监控。” “搞得跟间谍似的。” “嗯。不过嘛,再小心监控,也防不住爱观察邻居的人。” 果不其然,有好几个住户都注意到了这个经常出入柄隆久家的神秘男子,他们的证词令三〇二室租客的样貌渐渐浮出水面。 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八须和也”并非真名,入住登记时提供的驾照也是伪造的。 “光这两点就足够可疑了,而‘八须和也’和‘田中奏多’这两个名字都是回文结构,这一点也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 今天早上,“八须和也”的模拟肖像画完成了。 “住户们的目击证词相当精准,警方画的肖像画完全抓住了这个‘右眼带疤的男子’的外貌特征。那家伙自以为逃脱了追捕,其实早就是条快沉的破船了。” 音叶撇着嘴,似乎对警方的高效率颇为不爽。 “该我说了。我找情报贩子查过三〇二室住户的信息,结果一无所获。” “按车牌号都追踪不到?” “他买车时用的驾照当然也是伪造的,整套购车文件全是胡编乱造。” “真遗憾。” 音叶嚼着意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竖起三根手指。 “目前确定由他犯下的案件共有三起。其中我的坠楼案和柄隆久遇害案的真相都已水落石出。” 音叶绷着脸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现在只剩我父母遇害的案子还没查清了。” 我们打电话报警是在七月三十日。 那晚,搜查一课因发现柄隆久的尸体而乱作一团。刑事部长头晕目眩地瘫坐在椅子上,抱着他那反光的地中海脑壳呻吟。 “犯罪声明里提到的那个,‘白色情人节当晚,制造了三起反转死亡’,具体是哪几件事?” “坠楼的黑羽乌由宇应该是其中之一。”唐津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不禁微笑起来。 ——好极了。 丝毫不知自己正被受害者本尊“附身”的唐津继续翻看着资料。 “黑羽乌由宇于三月十四日晚上八点半左右,于其经营的咖啡店兼自宅所在的柳院大楼楼顶坠落,随后被某牙科医院设置的铜像刺穿身体。” 铃木巡查部长立即举手补充:“已向久远综合医院确认,黑羽坠楼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其主治医生表示,这四个月来他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这位铃木刑警和唐津是同期入职,但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世家公子风范,与一般刑警相去甚远。传闻其祖父不仅是前众议院议员,还曾一度入阁,在政坛叱咤风云。 整个搜查一课,唯独他总穿着价值几十万日元的高级西装,却在搜查时频频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因此深受犯罪分子的“青睐”。当然,他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刑事部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哦,就是网上疯传的那个‘穿刺人’?那不是一起意外事故吗,哪里有‘反转’?” 唐津从档案中抽出一张照片走向白板,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用马克笔写下“乌由宇= ウ由宇=宙宇”,又将那尊宇宙犬铜像的照片贴在一旁。 “‘ウ由宇’倒着念就是‘宇宙’,我认为,‘反转’就在这里。” 我在虚空中轻轻鼓掌。 距离音叶和我发出伪造的犯罪声明还不到三个小时,警方已经调查到这种程度,效率确实令人欣慰。 这时静沼课长站了起来。 “‘倒吊人’所述的另两名受害者,极有可能是同样于三月十四日晚遇害的三井夫妇。” 在场者都很清楚,他们正是唐津的姐姐和姐夫。 “什么,竟然是他们!”刑事部长失声惊呼。 静沼那张圆圆的橡果脸上露出痛心的神情,沉重地点头道:“是的。因为亲属关系过近,唐津并未参与此案的调查。接下来将由我进行说明。” 说着,他向铃木刑警打了个手势。铃木立即将案件资料和现场照片依次贴到白板上。 “众所周知,三井夫妇遇害案是本辖区前所未有的特异案件,因此我们隐藏了尸体发现时的部分细节,对相关信息做了严格管控。” 警方不仅严格限制媒体披露的信息范围,就连最早发现尸体的周边居民也都收到通知,严禁外传案件详情。 “嗯,究竟隐藏了哪些情报呢……” 我暗自庆幸幽灵之身不会被活人察觉,堂而皇之地凑近白板——却在看清照片的瞬间如遭雷击。 ——音叶的父亲不是被绳索悬吊在房梁上,死后还被勒住脖颈吗? 不,警方提供给媒体的信息并无虚假,但也不是全部真相。 静沼抽出一根金属教鞭,指向其中一组照片。 “最直观的‘反转’特征,体现在三井海青身上。” 刑事部长目光游离地问道:“是因为他被绳子捆住双足,整个人倒吊在装饰梁上?” “是的。” 照片中,海青的双足被绳索层层缠绕,头朝下,整个人呈倒吊状态。 但我已经无心关注这种单纯的“反转”。 尸体的双手几乎触及地面,脖子上紧紧缠绕着一根血迹斑斑的绳索,整个现场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自缢景象,几乎令我大脑一片空白。 从会计事务所下班后,海青似乎连衣服都没换便直奔空屋。即便在殒命之后,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和衬衫未沾血的部分,依然诡异地保持着整洁和平整。 从颈部伤口滴落的鲜血将缠绕在手部的绳索和西装的袖口浸染成暗红色,在相机的闪光灯下,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度呈现在众人眼前。 静沼以冷静的声音继续说明。 “此外,凶手还刻意将绳索绕在被害人手上,布置成自缢的形态。这很可能也是某种‘反转’的隐喻。” 我又向前一步,仔细审视贴在白板上的海青的尸检报告。 法医鉴定结果显示海青是死亡后被捆住双脚倒吊在房梁上的,尸体上留有明显的捆绑和擦伤痕迹。颈部的损伤同样是在死后形成的。 此外,还有一根绳索环绕颈部一周,然后两端分别缠绕在两只手上,显然是凶手为制造被害人自缢而死的假象所布置的。 静沼对着现场照片继续说明。 “用于倒吊尸体的绳索,还有缠绕颈部和手的绳索,绳结都打得非常牢固、专业。很显然,凶手根据不同的受力方向和承重要求,采用了不同的结绳技法。” 刑事部长用舌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说道:“这么说来,凶手很可能是拥有专业绳结知识的人?那么,渔民、消防员、热衷游艇和户外运动的人都值得怀疑。” 静沼微微颔首,补充道:“现场发现的绳索直径均为五毫米,割断死者颈动脉的凶器是小型户外刀具。二者都是三井夫妇长期放在车里的露营装备,无法据此追踪嫌疑人。” 尸检报告显示,海青的尸体有三大特征。 其一,双眼的眼皮呈现轻微炎症反应。 法医推断可能系速发型过敏反应所致。由于过敏属于活体反应,应系生前症状,非死后形成。但警方尚未确认这是否与案件存在直接关联。 ——原来如此,三井家书房里那些从皮肤科诊所开来的药果然是抗过敏的。 其二,尸体呈现特殊尸僵状态。 海青的双手呈半空心的握拳姿态,五指与掌心之间留出一个规整的圆柱形空隙——即便缠绕三圈绳索后仍有空间。 以绳索为参照物,我目测,该圆柱形空隙的直径约两厘米。 其三,手掌与指腹存在擦伤痕迹。 这些伤痕系与绳索摩擦所致,渗出的鲜血甚至浸入了绳索纤维。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伤痕均为死后形成。 这意味着,凶手在海青死亡后,强行用其双手握住绳索,再缠于颈部勒紧。如此残忍的手法,简直令人发指。 我再次审视现场照片。海青的尸体下方积着一摊血,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件疑似他穿过的风衣和一双男式系带皮鞋。 警方已经确认这双鞋确系海青所有,其尸体只穿着袜子亦是佐证。 刑事部长毫不掩饰声音中的怒火,说道:“这起案件处处都是这么明显的‘反转’,你们居然没考虑过是那个‘倒吊人’的模仿犯?” 静沼课长还未回答,铃木刑警就急切地举起手来。 “恕我直言,由于一同发现的三井赫子的尸体上完全没有‘反转’要素,故并未考虑模仿犯的可能性!” 刑事部长脸气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龙虾。 “说什么胡话!分明是你们搜查时有疏漏!三井赫子的尸体肯定也藏着‘反转’要素,立刻给我找出来!” 说罢,刑事部长拂袖而去,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静沼继续主持会议,并未责备部下。铃木刑警则一边将三井赫子的案件资料贴到另一块白板上,一边不服气地抱怨:“可是这名被害人身上真的没有‘反转’痕迹……” 从现场照片可见,音叶母亲的脖子上同样有刀伤,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连衣裙。在飘雪的春日里,一条单薄修身的裙子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她下半身穿着厚实的长袜,尸体旁边还发现了一件羽绒外套——警方已对这件外套单独拍照取证。 ——确实看不出什么“反转”。 她以双臂抱膝的姿势被塞进壁柜,头部朝上、双脚朝下,严丝合缝地嵌在约五十厘米乘九十厘米的空间里。 与海青相同,她的尸体旁也叠放着衣服,就是那件羽绒服,一双女式皮鞋置于稍远处。不同的是,这双鞋并未像海青的皮鞋那样整齐地摆放,而是粗暴地扔在地上。 “嗯……驾照?” 奇怪的是,三井赫子的驾照被摆在羽绒服上,尸体所穿的连衣裙腹部赫然划开一道裂口,一截绳索随意地穿入其中。 那截绳索与悬吊海青的绳索是同一款式。 当我看清那截绳索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连指尖都要被虚无吞噬,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消失了。 “不对,这……这也是‘反转’!” “怎么会……” 我的失声惊呼与唐津困惑的喃喃自语同时响起。 我们坐在三井家的沙发上继续复盘。 “逆缟又一次在受害者姓名上做了文章。你母亲的驾照被刻意摆放在外套上,正是为了提示这一点。” 音叶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问:“什么意思?” “他将‘赫子’这个名字和‘赤子’的概念对应上了[“赫子”读音为“あかこ(akako)”,“赤子”读音为“あかご(akago)”,从读音到字形都很相似。“赤子”在日语中意为婴儿。]。正常胎儿是头朝下的体位,一旦倒过来,就是医学上所谓的‘逆位分娩’。被塞进壁柜的赫子乍一看是正常头朝上的姿势,但结合‘逆位胎儿’的医学概念,恰恰构成了生物学意义上的‘反转’。” 音叶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那……那……穿入腹部的绳索……” “象征脐带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音叶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警方终于相信是‘倒吊人’害死了我父母,已经很好了。” “嗯,确实是个重大突破。” “可是,他是如何不留脚印地离开空屋的?关于这一点,警方有进展吗?” 关于空屋门口完全没有凶手脚印的谜团,警方至今束手无策。对此,冬野巡查部长也头痛得很。 “来时的脚印缺失尚能解释。可以假设凶手在晚八点大雨完全停止前就已潜入空屋,自然不会留下脚印。但是……若按犯罪声明所示,同一凶手在八点半将黑羽从楼顶推落,时间上就出现矛盾了。如果他八点半的时候还在柳院大楼楼顶,又怎么可能在八点前就进入空屋埋伏?” 冬野是搜查一课里年纪最大的刑警,为人粗犷老派,向来和升迁无缘,他自己对担任管理职也毫无兴趣。 ——年轻时,他曾因举报警署内部的性骚扰事件而遭到排挤,直到静沼课长慧眼识人,才把他从冷板凳上捞出来。 他生就一副健硕的体格,脖颈短而粗,并且擅长空手道、柔道、自由摔跤等多种武艺。他光是站着就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不少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嫌犯,只要和他对视一眼,就会乖乖地老实下来。 不过,他说起话来却细声细气,像是从鼻子里硬挤出声音一样,似乎是因为鼻腔深处长了息肉。据说他最近还在耳鼻科看诊,等工作稍微告一段落就考虑去做手术。 我不禁笑出了声。在县警总部待太久,连搜查一课刑警们的健康状况这种不想知道的事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今天留在总部开会的,只有静沼课长和冬野刑警两个人。 静沼课长疲惫地答道:“说到底,谁也不知道那份犯罪声明究竟有几分可信。即便如此,若不查明凶手如何在不留脚印的情况下离开空屋,这案子就破不了。唉,未解之谜太多了。” 冬野深深点头,道:“想精准预判雨停的时间,本身就很不切实际。正常人谁会设计这种纯看老天爷脸色的‘脚印诡计’?” ——没错。就算凶手真搞了“脚印诡计”,八成也是看到天晴后临时起意,而非提前盘算的结果。 课长和冬野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唐津警部补的座位。 唐津虽然也在搜查一课办公室,却被排除在三井夫妇案搜查组之外。作为替代,她接手了市内一大半的伤害、杀人等暴力案件,正忙得不可开交。 铃木刑警今天也不见踪影,是去现场调查了,还是在处理其他案件? 无论如何,今天的调查工作依然要在唐津缺席的状况下推进。 静沼课长走到监控屏幕前,上面正在播放三月十四日晚九点五十二分,东云町附近一家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拍摄的视频。画面中清晰地显示一辆黑色轿车正驶过道路。 ——从车身颜色和车内氛围判断,应该就是三井家客厅照片中的那辆车。驾驶员戴着灰色帽子,坐副驾的人双手交叉,放在下腹部位置。 我将监控画面和资料照片进行比对,驾驶座上的人应该是三井赫子没错。她正一边开车一边与副驾上的人交谈,那人虽然戴着墨镜且低着头,但可以确定是三井海青。 据音叶说,夫妇二人都持有驾照。 海青平时乘公交车通勤,所以工作日车辆基本都停放在家里。购物时由赫子驾驶,出门游玩则由海青驾驶,两人是这样分工的。 视频中的三井赫子身穿羽绒服,海青身穿风衣,和案发现场遗留的衣服完全一致。不过,赫子穿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厚实,羽绒外套外面还围着一条水蓝色的围巾,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戴着防晒用的长款黑色手套。 ——哦?夫妇俩的身高差比我想象中要大啊。 以放松的姿势坐在副驾驶座的海青,头部明显超出头枕一大截,赫子的头顶则刚好与头枕平齐。粗略估计,两人的身高差约有十五厘米。 看到这里,静沼课长按下了暂停键。“从车牌号可以确认这就是三井夫妇。尽管他们的手机定位精度有限,但大体轨迹是吻合的。” 说着,静沼仰头滴了几滴眼药水,疲惫地按了按眼角。冬野刑警喝着一瓶紫色的功能性饮料,跟着点点头。 “没错。监控所在的便利店距离空屋大约三百米,可以推断三井夫妇是在晚上九点五十五分之后进入空屋的。但是,有一个疑点。” 我顺着他的话看向地图,那家便利店被单独标了出来,怎么看都不在三井家到空屋的最短路线上。 静沼微微摇头道:“没走最短路线,应该是开车的赫子走错路了。视频中的车确实放慢了速度,说明她在找路。” 冬野严肃地指了指地图。“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怀疑,他们是在故意避开九宁坂。” “九宁坂?” “对,那条坡道两旁全是杂货店。他们可能出于某种原因想避人耳目,才特意没走那条路。” 九宁坂是本市著名的手工艺品集散地,正如其名,是一条陡峭的坡道,两边错落分布着精致的杂货店与工坊。沿街店铺争奇斗艳,迷你瀑布、木质小水车等景观点缀其间,营造出梦幻般的童话氛围,也是最近的热门旅游打卡地。 我隐隐感到不对劲。 九宁坂一带的杂货店根本不会营业到那么晚,八点左右就差不多都打烊了。到了十点左右,更是没有什么行人。而且那条街的店铺规模都很小,基本没有面朝马路装监控的。 ——换句话说,那里既无人目击,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根本没必要特意避开。 果然,静沼课长提出了相同的质疑,冬野不甘心地沉默下来。 “总之可以确定三井夫妇约十点进入空屋,手机定位和门前步道上的脚印都吻合。随后,凶手杀害了二人并布置好‘反转’现场,离开时却没有留下脚印。这实在令人费解。” 三月十五日早晨,当第一发现者撞破玄关门冲出来呼救后,附近居民在警方到来前一直密切注视着玄关,确认屋内已无人迹。 听到这里,我不禁皱眉。 ——换言之,逆缟根本不可能在行凶后藏身空屋,第二天才趁乱逃脱。 白板上贴着拍下现场脚印的照片和警方绘制的示意图:所有确认属于目击者和警方人员的脚印都被筛除,只留下了未知脚印。音叶之前偷拍的就是这张图,但警方原版的画质要好得多,两串鞋印清晰可辨(见图二)。 步道左侧那串鞋印据推测属于海青,步伐稳健、步幅均匀地走向玄关。右侧那串据推测属于赫子,同样走向玄关,但步幅较小且略显凌乱。 冬野刑警盯着示意图略加思索,沉吟道:“步道边缘虽然有几个地方没什么泥,但当时我们查得非常细致,完全没有发现凶手的脚印。” ![]() 静沼叹了口气。“都怪步道铺了混凝土,要是泥地再松软些,就能多留下点信息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么薄的泥土,无论体重如何,踩出的脚印深浅恐怕都相差无几。不过,若是三井夫妇中有一人背着另一人进屋呢? 先来验证赫子是否背得动海青。 我仔细阅读了面前的资料,妻子赫子身高仅一米四八,身材相当纤瘦;丈夫海青身高一米六五,身材壮硕,有肌肉。 ——体格相差如此之大,赫子显然是背不动海青的。 从身高和体形推算,赫子的体重很可能不足四十公斤,而海青至少在五十公斤以上。一个如此瘦弱的女性,要背负比自己更重的人移动,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反过来说,海青完全有力气背着赫子走动。如果逆缟使用“倒退行走”这一古典诡计,至少能解释现场为什么没有凶手离开时的脚印。 假设赫子身体突发不适,由海青背着进入空屋。逆缟作案后准备离开时,突然注意到泥地上只留有海青的脚印,却没有赫子的。出于扰乱视听的目的,他故意穿上赫子的鞋子,从玄关倒退着走到马路—— 这就是所谓“倒退行走”诡计。 运用这一诡计,他可以将离开时的脚印完美伪装成赫子来时的脚印。最后只要从停车位一侧的狭缝窗将赫子的鞋扔进屋内即可。 ——然而,该假设存在致命漏洞。 资料显示赫子穿的是三十六码的皮鞋,这是女性的平均鞋码,成年男性绝对不可能穿得进去。 四年前,为了抓捕田中奏多,我针对他做过背景调查。没记错的话,他的鞋码应该是四十四码,在男性中很普通。 在柄隆久家见到他时,他的脚看起来也并不算小,这意味着他肯定穿不进三十六码的鞋。 事实上,赫子的皮鞋既没有强行撑大的痕迹,也没有鞋帮被踩踏的褶皱。也就是说逆缟并没有采用“倒退行走”的办法离开。 静沼将金属教鞭轻轻抵在太阳穴上。 “铃木之前提出的‘凶手用消失的行李箱掩盖脚印’的猜想倒是值得考虑,可惜现在也被推翻了。” 那是什么猜想?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我期待地探出身子,只见冬野刑警面带哀愁地点了点头。 “是啊,铃木刑警亲自验证过了,那种手法在现实中行不通。” 我继续向音叶转述信息。 “今天一早,铃木用一只和失踪的那个同款的行李箱做了实验,试图验证凶手能否不留下脚印离开空屋。” 音叶放下意面盘子,一边准备甜点一边随意地问:“结果呢?” “很不妙。” 实验开始,体重接近六十公斤的铃木刑警刚往上一坐,行李箱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异响。更糟的是箱体平衡性极差,滚轮在泥地上移动时阻力惊人。 “当然了,行李箱即便正常推行也会留下轮印。正当他尝试消除痕迹时,出了意外。” “呃?!” “鲁莽移动箱子的结果——他狠狠地栽了一跤,被行李箱压个正着,大腿不幸骨折,正在医院接受紧急手术。” 音叶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没……没有生命危险吧?!” “万幸没那么严重。听说只需要住院四天,后天他就可以下地开始复健了。” “太好了……”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抱起胳膊。 “不过……真没想到搜查进度还没怎么样,竟然先出现了伤员。” 虽然我确实怀疑过逆缟可能会耍花招干扰调查,但这次事故毫无疑问是铃木刑警自己鲁莽行事造成的。唉,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音叶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果然不该对警方抱太大希望。” “是啊。” 但这种刻薄的态度毕竟有违她的本性,没过几秒,她就没精打采地低下头,小声补充道:“晚些还是去看看铃木刑警吧,他毕竟是为了查清我父母的案子才这么拼命的,总不能放着不管。” “好。” 铃木刑警不仅是唐津的同期,听说私下里也经常来三井家做客,还和音叶一起玩过马里奥赛车,难怪音叶放心不下。 音叶拆开从“巧克力职人梅丽莎”买来的礼盒。 从工作间取出的三百万日元中,有两百万已经在摆脱逆缟时用掉了,剩下的一百万被她带了回来。 对于一个小学六年级学生来说,这无疑是笔从未见过的巨款。当然,音叶深知这是复仇计划的专项资金,并没有随意挥霍,但似乎还是忍不住小小奢侈了一把——昨天去伏木县警总部给唐津送完慰问品后,她特地绕道车站附近,去“巧克力职人梅丽莎”买了这款柠檬黄色包装的六颗装巧克力礼盒。 这款“甜心组合”是店里的招牌商品,六颗定价高达两千多日元,可以说非常奢侈了。 ——唔,也太贵了吧? 但不可否认,这家店的巧克力在本地伴手礼市场极受欢迎,情人节期间店门前甚至会像暴动一样排起长龙。这么抢手的高级巧克力,音叶决定每天享用一颗。 此刻她正带着“该吃今日份了”的表情,将一颗水滴形的黑巧克力送入口中。没记错的话,这款应该是樱桃甘纳许口味的。 昨晚她吃的第一颗是心形的牛奶巧克力,所以礼盒里应该还剩四颗。 我在心底默默叹气。 ——今天是八月一日,距离我彻底消失只剩下三天时间。 只要音叶不被食欲打败,这盒巧克力的寿命就会比我还长。可恶的巧克力。 “说起来,梅丽莎最出名的是果干威士忌酒心巧克力吧?” “嗯!这款甜心组合里就有蔓越莓威士忌酒心口味的。”她指着盒中那两颗大红色塑料纸包装的巧克力,“一整盒里只有两颗,我一直觉得好小气啊。” 那两颗大红色的雪顶形巧克力静静躺在盒中,正是声名远播的招牌酒心巧克力。 我笑着打趣:“你喜欢把最爱吃的留到最后?” “嗯!” 音叶快乐地盯着酒心巧克力,脸上写满憧憬和幸福。 “抱歉扫你的兴……姑且不论法律,但小孩子吃威士忌巧克力,对健康也不怎么好吧?” “没关系啦!才吃一颗,只会稍微飘飘然而已!” “你这不就是醉了吗!” “好啰唆啊!” 这时我忽然想起,音叶当宝贝珍藏的那个脏兮兮的盒子,似乎是空了的甜心组合的包装。 看来,她父亲生前送给她的就是这款礼盒。三井家的人大概秉持着“只要不过量,小孩子吃酒心巧克力也无妨”的理念吧。 ——既然如此,我倒也不必多嘴了。 音叶从盒中拈出一颗大红色包装的威士忌酒心巧克力,拆开扔进嘴里,转头瞪了我一眼。 “都怪你多嘴,害我提前吃掉了!” “关我什么事?” 若是照这个速度,这盒巧克力大概会比我先完蛋。 ——不过,等我说完接下来的话,她大概也没胃口继续吃了。 我抬头望向客厅的装饰梁。“其实……现场失踪的物品不只行李箱。” “啊,是吗?” “赫子的帽子和围巾,以及两人贴在身上的暖宝宝也都不见了。但奇怪的是,赫子防晒用的黑手套却留在现场。” 音叶疑惑地皱起眉头。“凶手拿走了帽子和围巾,却留下了手套……一定有什么特殊用意吧?” “很有可能。” “顺便问下,你还记得帽子和围巾的款式吗?” “灰色帽子,水蓝色围巾。”我回忆着在监控中看到的模样。 “嗯,确实是妈妈冬天常戴的……但穿这么厚,怎么还贴暖宝宝?” “那晚气温特别低,空屋里又没有暖气,贴暖宝宝不奇怪。而且,法医确实在他们的衣服上、口袋里,都检测到了暖宝宝漏出的铁粉。” “我明白了!” “突然又明白什么了?” “逆缟一定是利用围巾、帽子、暖宝宝,消除了脚印!最后为消灭证据,干脆一并带走——” 音叶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我不得不打断她的想象。 “又忘记我说的了?禁止急躁,不要这么快下结论。特别是面对逆缟这样的对手,更不能以常理推断。” “为什么?” “他是个典型的高智商猎奇杀人魔,行事自有一套逻辑体系,旁人根本无从揣测。要知道即便是我,犯罪时也会本能地产生罪恶感,毕竟人性如此。但他不会。哪怕刚杀完人,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杀人的快感和对‘反转’的执念扭曲了他的认知,那些令常人毛骨悚然的怪异行为,在他看来可能只是顺手的事。” “你是说……他很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天冷,才顺手拿走那些物品御寒?好恶心。” “对,所以必须更加谨慎地思考。” 音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有其他收获吗?” “昨天深夜,搜查一课开始重新探讨本案中使用的毒药,我由此得知了一系列重要的事实。” 她咬着吸管探身向前,问:“所以,毒到底下在哪儿了?” “‘巧克力职人梅丽莎’的巧克力中。” 警方闯入空屋时,在塞着三井赫子尸体的壁柜旁发现了两颗散落的巧克力——一颗是水滴形,另一颗是大红色塑料纸包装的雪顶形。 听闻此事,音叶面色僵硬地低头看向手边的柠檬黄礼盒。 “从形状和包装来看……是甜心组合,对吧?” 我重重点头道:“对,警方已经和店家确认过了。不过,考虑到当天是白色情人节——” 虽不及正牌情人节火爆,但白色情人节仍是全年巧克力销售高峰之一。 “像梅丽莎这样的超人气店,本身也是白色情人节回礼的常备选择。三月十日到十四日期间,这款产品卖出了将近两千盒。如此庞大的销量,想通过购买记录找到凶手是不可能的。” 音叶抬头望着我问:“现场那两颗巧克力里都检出毒药了吗?” “嗯,两颗都检出了超致死量的氰化钾。” 尸检报告显示,三井海青的胃中残留有氰化钾、威士忌、巧克力、蔓越莓干碎片和微量绿茶,赫子的胃中同样检出了氰化钾、绿茶、巧克力、牛奶和果干等成分。二人的胃内容物均为未消化状态。 音叶对此很是疑惑。 “检出威士忌和蔓越莓干……说明爸爸吃了酒心巧克力?” “警方是这么认为的。据说梅丽莎家的巧克力含有独特的调味成分,极具辨识度,警方对此了如指掌。这轮讨论也证实,你父亲吃的确实是他们家的酒心巧克力。” 根据这些天偷听来的情报,这种独特成分似乎不止一次成为警方破案的关键线索,简直是犯罪者的克星。 幸好我从未使用梅丽莎的巧克力来犯罪,真后怕。 “检验结果还发现,你父亲吃的那颗酒心巧克力毫无疑问也被人下了毒。” 海青几乎没有咀嚼巧克力中的蔓越莓干就将其一口咽下,经检测,蔓越莓干内部的氰化钾浓度显著高于胃中的其他食物残渣。 “凶手多半是用注射器往巧克力中注入了氰化钾。蔓越莓干长时间浸泡在有毒的威士忌中,导致毒素渗透至内部。” 然而,赫子体内并未检出威士忌成分。她的胃中虽也检出果干,却因被充分咀嚼而无法辨认出具体品种。 说到这里,我皱起眉头。“话虽如此……但根据当前的证据,尚不能断言你母亲一定没有吃酒心巧克力。” “啊?不是没检出威士忌成分吗?” “但检出了绿茶。” “啊,原来如此!如果她先饮用大量绿茶再吃酒心巧克力,就有可能检测不出酒精?” 梅丽莎这款巧克力的威士忌含量并不高,连儿童都能安全食用。若经过大量茶水稀释,确实有可能检测不出。 “警方目前仅能断定‘赫子很可能食用了含有果干的普通巧克力’。” 果然,音叶并不赞同这一观点。 “还是有些不合理。每次拿到甜心组合,妈妈总会第一个挑酒心款吃;爸爸知道她的习惯,所以从来不碰那个。可他们胃中的残渣看起来却完全相反……啊!难道是逆缟故意反过来,硬塞给他们吞下去的?” 我微微点头回应道:“警方也如此怀疑过。不过,梅丽莎的巧克力个头都不小,且质地较为坚硬,即便是成年人,强行吞咽也必然会对食道造成损伤。但二人的咽喉部都没有这样的伤痕,警方也只能暂时判断,他们俩是自主吃下巧克力的。” 音叶忽然身体一颤。“等等!爸爸妈妈吃的巧克力品种和平时完全相反,难道,这也是逆缟特意留下的‘反转’标记?” “有趣的观点,但我认为不是。” “也对……逆缟不太可能知道我父母的个人喜好。” “特别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口味偏好,太隐私了,除了家里人,谁会知道这些?” 音叶不甘心地咬住嘴唇,片刻后再度开口:“可我不明白,警方之前为什么要隐瞒毒巧克力的事?” “因为一开始警方怀疑它和另一起案件有关。” “另一起案件?” “你应该在新闻里听到过,今年二月发生的毒牛轧糖案。” 音叶恍然大悟。 “我知道这个!发生在隔壁湾田市的无差别投毒案!记得是节分祭上发放的手工牛轧糖里被人掺了氰化钾……” “对,梅丽莎的甜心组合中正好也有牛轧糖风味巧克力,下的毒也都是氰化钾,警察自然怀疑这两起案件存在关联。” “但毒牛轧糖案的凶手两个月前就落网了。啊,你看,町内会长已经被抓起来了。” 音叶举起平板,将新闻标题指给我看。 “好像是。当时我正昏迷不醒,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不过,警方应该在他被捕前就确定了两者无关。” 判断依据在于氰化钾中的杂质成分。 毒牛轧糖案中使用的氰化钾,是曾担任化学教师的町内会长自行提炼的劣质品,杂质含量特别高。而三井夫妇命案中的氰化钾不仅纯度高,其微量杂质成分也与前者截然不同——这证明两案的毒药来源不同,非同一人所为。 “但凶手在空屋案中选用氰化钾,未必与毒牛轧糖案完全无关。”我指出核心逻辑,“和大案要案的共同点越多,警方就越不得不并案调查,这正是干扰侦查的最佳烟幕弹。” “对凶手来说,好处很大呢。”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音叶敲了敲平板。“线索是收集了不少,但最关键的复仇方案呢?距离你消失……只剩下三天了。” 我从沙发上飘浮起身,露出一个笑容。“方案?我已经想好了。” “Doubt !” 久违的听到她这句口头禅,不知为何总觉得缺了点底气。 “你没骗我吧?我可以相信你吧?我……真的可以亲手了结那个杀人魔吧……” “当然可以。” “绝对不能便宜他,让他被警察抓了去!” 望着音叶执拗的表情,我无奈地笑出声。 “我说过的吧?优先保护委托人是我的工作宗旨。所谓完美犯罪,必须确保自己和委托人都完全没有风险才算成功。当然也包括永恒的善后保障。” “嗯……” “如今,逆缟已经知道我就是完美犯罪代理人,也看见了你的长相。他知道得太多了,你认为我会蠢到留他活口,让警方有机会介入吗?” 音叶安心地长舒一口气。“也是。” “而且,我记得你想让他偿命来着。其实我也喜欢以牙还牙,恨不得让他也尝尝氰化钾的滋味。但是,让你接触这样的剧毒,还是太危险了。” 音叶困惑地眨了眨眼,问:“那我要怎么做?” “关键在于用和他相同的手法回敬他,这样也算是一种以牙还牙,你不觉得吗?” “确实!果然黑羽和我是‘最强搭档’!幽灵和小孩一旦联手,就无所不能!” 音叶的双眼熠熠生辉,我冲她点点头。 “方案框架已经有了,但还不足以实施。完美犯罪两分靠谋划,八分还得靠准备。接下来只要时间允许,我们必须排除一切意外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音叶突然扑哧笑出声,让我一时怔住。 “认真点,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对不起嘛。只是忽然想起你那个‘绝不冒险,只打有把握的仗’的信条,这种谨慎到近乎胆小的作风,果然是你的风格。” “啊?” 她忽然别过脸,像是不想让我看见害羞的神情。 “虽然你教我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我现在还学不太会,有时候又急死人,但是,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也很敬佩你这种谨慎的作风。因为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所以绝对不会失手,再不可能的任务都能完成。这样真的很成熟,也很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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