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白熊从渐渐消散的雾气中冒出来。它人立起来，接着又四脚着地，朝诺拉逼近。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笨拙的姿态中蕴含着威势，简直让人吓破胆。诺拉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脑子已经被恐惧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无法转动。她整个人就像脚下的永冻层一样纹丝不动。

该死！

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最后求生的欲望终于占了上风。诺拉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信号弹如同一颗小小的彗星升入半空中，最后落入水里。当信号弹的光芒渐渐消散，诺拉的希望也熄灭了。北极熊继续向她逼近。她跪下来，拼命敲击平底锅，扯破嗓子大喊大叫：

“熊来了！熊来了！熊来了！”

北极熊停了下来。

“熊来了！熊来了！熊来了！”

北极熊又动起来，继续向诺拉逼近。

敲平底锅也没有用。现在北极熊距离诺拉已经很近了。那支来复枪横在冰面上，距离诺拉有点远。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得着那支枪，她已经看到那镶着利爪的硕大熊掌踏上白雪覆盖的岩礁。北极熊低着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午夜图书馆！”诺拉大声叫道，“艾尔姆太太！接我回去！我不想要这样的人生！一点都不想！接我回去！我不想探险了！图书馆在哪儿？我要图书馆！”

北极熊的目光并无恨意。在它看来，诺拉不过是一块肉，是它的食物而已。面对北极熊的恐惧让她意识到自己微不足道。她的心怦怦直跳，心跳声越来越响亮，如同一首歌曲到达尾声之前的最强音。在这一刻，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冒出来，让她大为惊愕。

她不想死。

这就是问题所在。在面对“死”的时候，“生”变得如此诱人。她想活下去，可这样她又如何能回到午夜图书馆？这种人生让她吓破胆，可是光有恐惧还不够，她必须对这种人生感到失望才能回到午夜图书馆中，挑选另一种人生。

死神就出现在她的眼前。残暴的死神化为一只北极熊，无声无息地靠近，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她呆立在原地，面对一只与饥饿抗争、挣扎求生的北极熊，不停地敲击手中的平底锅。此时此刻，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并没有准备好面对死亡。这一想法无比清晰，渐渐膨胀，盖过了其他念头，甚至盖过了她心中的恐惧。她越敲越急，越敲越用力，敲击声也越来越响亮。

我不怕。

我不怕。

我不怕。

我不怕。

我不怕。

我不怕。

北极熊停了下来，直直地瞪着她，就像之前那只海豹一样。她看一眼那支枪——离得实在太远了。等她拿起那支枪，弄清楚怎么操作，恐怕也来不及了。她拿不准自己是否有能力杀死一只北极熊。于是她只得不停地敲击平底锅。

在阵阵嘈杂的敲锅声中，诺拉闭上双眼，等着图书馆接她回去。然而当她睁开眼时，她看到那只北极熊一头钻进水里。即便在北极熊消失之后，诺拉还是继续敲锅，敲了足有一分钟之久。接着，她听到人声从浓雾中传来，有人正在呼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