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希德决定去死。

十九年前，诺拉还在贝德福德的海泽尔登中学上学。这一天，她在学校里那暖洋洋的小图书馆中，坐在一张矮桌旁，盯着一个棋盘。

图书管理员艾尔姆太太说：“亲爱的诺拉，为未来担忧是很自然的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艾尔姆太太走了第一步棋。她让马跳到一排整齐的白色的兵前面。“你现在当然会为那些考试担忧，可诺拉，你有机会成为一切。想想看，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那多么让人兴奋。”

“也许是的。”

“漫漫人生路将在你脚下展开。”

“漫漫人生路。”

“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比如远离这个寒冷潮湿的地方。”

诺拉把一个兵向前推了两格。

她总是忍不住拿艾尔姆太太和自己的妈妈做比较。她的妈妈总是能从她身上挑出毛病来。当诺拉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妈妈就为她的左耳担忧——和右耳比起来，她的左耳是不是太翘了？为此，妈妈用胶带把她的左耳粘起来，再给她戴上一顶羊绒帽加以掩饰。

“我讨厌寒冷潮湿的天气。”艾尔姆太太又强调了一句。

艾尔姆太太顶着一头花白的短发，橄榄形的和善脸孔上，散布着淡淡的皱纹。深绿色的高领毛衣将她的脸色衬得有些苍白。她虽然已经年老，却是整个学校里跟诺拉最合拍的人。即使不下雨的时候，诺拉也会跑到这个小图书馆度过午休时间。

“寒冷和潮湿并不总是相生相伴的，”诺拉告诉她，“地球上最干燥的大陆就是南极洲。准确地说，那里就是一片沙漠。”

“听起来很适合你啊。”

“我觉得还不够远。”

“那样的话，你就应该成为一个宇航员，在星系中漫游。”

诺拉微微一笑：“有些星球上的雨更加糟糕。”

“比贝德福德还糟吗？”

“金星上的雨水是纯酸。”

艾尔姆太太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擤擤鼻子：“看吧，你这么聪明，必定能心想事成。”

窗玻璃上已经布满点点雨水。窗外，一个金发男孩匆匆跑过。他或许在追逐别人，或许在被人追逐。诺拉认出那孩子是低她一两级的学生。自从哥哥离开之后，诺拉在户外总是觉得有点缺乏安全感，而这个图书馆正是文明世界的小小庇护所。

“爸爸觉得我放弃了一切。我不再游泳了。”

“或许我不该说这话，不过在这世上，除了游泳游得飞快之外，还有其他的事可做。你可能拥有的人生数不胜数。就像我上个星期说的，你可以成为一个冰川学家。我正在研究……”

这时电话铃响了。

“稍等，”艾尔姆太太轻声说，“我去接个电话。”

片刻之后，诺拉看着艾尔姆太太接听电话：“是的，她在这儿。”图书管理员的脸突然一沉，惊骇之色涌上她的脸庞。她转过身，避开诺拉的目光，可是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她的声音清晰可闻：“哦，不！不！上帝啊！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