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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妮娜写给于贝尔的信蛇结 作者: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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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舅舅: 我写这封信是为了请您给我和妈妈做个评判,看看我和她究竟孰是孰非。她不愿意把外公的“日记”拿给我看。听她的意思,无论我对他有多崇拜,在看完这本日记时都将烟消云散。既然她强烈抵触让我失去这段珍贵的回忆,为何还要在我面前反复念叨:“你无法想象他对你的评价有多恶毒,连你的外貌都没放过……”最令我诧异的是,她还急迫地给我展示了您对该日记寄来的评语,即那封绝情的信件。 妈妈没架住我的缠扰,最后松口了。她表示只要您同意便拿给我看,她全听您的。所以,我才来求您发发善心。 请允许我先排除她反对我看的第一条理由,即有关我的那些评价。因为我敢确信,外公在这些文字中对我的评价,绝不会比我自身的评价更低微。更何况,我在卡莱斯与他一起度过了一整个秋天,陪着他走到了生命的终点。面对这样一个不幸的女人,他也不会太过冷酷。 舅舅,原谅我在一件要事上与您意见相左。毕竟在外公一生的最后几周里,我是他心态蜕变的唯一见证人。您曾声称,他对宗教的狂热捉摸不定、居心不良,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他与卡莱斯的本堂神甫曾有过三次交谈(一次在10月底,还有两次在11月),我不明白您为何不去听听神甫的说辞。听妈妈说,在这本日记中外公记录了许多细微的琐事,却对那几次交流未着笔墨,若那些会面真的是他心境转变的契机,他至少该留下只言片语吧……可妈妈也说,日记是戛然而止的,他连最后一个字都未写完。由此可见,他还未及陈白,死神就猝然而至了。您可能还想强词夺理,说他若已得到宽恕,早该去领受圣体了。但我很清楚,这个可怜人在去世的前两日还反复念叨此事,他总觉得自己不够资格领受圣体,打算等到圣诞节再说。您为何不信我的话呢?为何把我当成一个囿于幻想之人呢?此事千真万确。他去世的前两日,也就是周三那天,在卡莱斯宅邸的客厅里,他还同我说起对这个圣诞节的渴盼。他的声音充满焦灼,或许已然知晓生命之火将要燃尽…… 舅舅,放心吧,我无意把他看作圣人。我跟您一样,认为他很可怕,有时甚至觉得他很可憎。但不可否认,在他生命最后的辰光里,身上却笼着一层奇异的光。那时,是他,也唯有他一人,双手捧住我的脑袋,想方设法地让我转移注意力…… 您是否想过,若我们并非如今的模样,他也可能拥有另外的面孔?别怪我怨您。我了解您的品行,也知道外公对您和妈妈极为不公。然而,所有不幸的根源是他错把我们认成了基督徒中的标杆……对此您无须辩解。自他走后,我见过许多基督徒,他们或许各有不足、各有所短,但为人处世皆源自信仰,一举一动都浸浴上帝的恩泽。若外公是同这些人一起生活的,可能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找到那片应许之地,何必等到死亡的前夜才得以抵达。 再次申明,我无意为了那位无情的家长来怨怪我们整个家族。我更不会忘记,若非他长久以来有心放任仇恨的肆虐,可怜的外婆一生的操行就早该令他痛涤前非了。然而,让我告诉您,为何即便如此,我依然认为他对我们的敌意情有可原:因为财宝在哪里,我们的心便在哪里[《马太福音》第6章第21节。表达了人心永远围着自己眼中最宝贵的东西打转。],我们的眼中只有那些蒙受威胁的财产。当然,想解释这一点,我们怎么说都行。毕竟您是个生意人,而我不过是个粗鄙的女人……但无法否认,在这个家里,除了外婆,其他人的行为处事与自己奉行的道德准则皆背道而驰。我们的思想、渴求和行动,没有一项能同我们口口声声崇奉的信仰联系起来。我们一心扑在世间俗物上,而外公……若我坚定地告诉您,他的心并未围着他的财宝,您能理解吗?我发誓,在大家不让我看的这些文字之中绝对会有关于这一点的明证。 舅舅,我盼望您能理解我,满心期待您的答复…… ---雅妮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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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于贝尔... | 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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