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爱 |
||||
|
遗体告别仪式是在县营住宅的集会所举行的,来宫和树赶到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仪式早已结束,房间里没多少人。 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深处设置着一个小小的祭坛,祭坛前有三个中年女性,歪七扭八地坐在榻榻米上小声说着话。 照音一个人坐在靠墙的地方,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发呆。人少,献花也少,是个让人感到寂寥的守夜仪式。 来宫没赶上遗体告别仪式,进来以后先道歉,然后开始悼念,上香,在大刀川丰彦的遗像前合掌。未亡人瑶子低着头打招呼,直到来宫走都没抬起头。照音跪坐在一旁陪着母亲,双手一直攥着拳放在膝盖上。 自称是瑶子妹妹的女性端来一杯啤酒,来宫说自己是开车来的,谢绝之后,一边扣大衣扣子,一边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老师!” 身后有人叫他,是大刀川照音。 “谢谢老师特意过来。” 照音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我来晚了,对不起。” “不不不,开始还来了不少亲戚,都走了。我们家太小,接待不了。” 照音尴尬地解释着,其实来宫根本没问这些问题。 “昨天我出门了,在外边住了一夜。去的时候在火车上把手机关了,后来一直没开机。” 来宫挠着头皮解释着。刚才他回到家里,看见座机里有学校打来的好几个电话留言,才知道照音的父亲突然去世了。 “老师到什么地方去旅游了吗?” “说不上旅游,就是去东京玩了一天。” “东京?真好啊。” 照音双手放在后脑勺上,托着头仰望夜空。冬夜清澄的天空中,星星一眨一眨的,好像撒在上面的白砂糖。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你不要紧吧?” 来宫老师再次慰问。照音看着夜空,稍微点了点头。 “不要紧的。”鼻子好像有点儿堵了。 “发生了交通事故?” “是的。” “在什么地方?” “高畠[多用于人名和地名。]那个路口,向增渊方向不远。” “哦,那地方是个弯道,视野太差,经常发生交通事故,我每次开车经过那里也很紧张。” “听说他踉踉跄跄地突然跑到一辆大卡车前面去了。大傻瓜!” 照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喝了很多?” “好像是。” “去参加年会了?” “嗯,那天是重要的忌日。如果像去年那样在家里喝就死不了了,自作自受!” “你爸爸多大岁数了?” “四十五。” “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 “他根本就没工作。” 照音用拖鞋尖踢着地面。 “外边冷,快回去吧,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注意身体。明天葬礼是上午十一点举行吗?早点儿休息吧。” 来宫看了看手表。 “知道了。我有几天不能去学校了,不过下周一肯定能去。” “现在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对了,我还想问老师……” “什么?” “老师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吧?” “啊。” “很早就去世了吗?” “啊。” “是您像我这么大时去世的,还是更晚一点儿?” “我刚懂事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是在我初一时去世的。” “这样您还成了这么优秀的老师,我从现在开始努力也来得及吧?” 照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来宫老师笑了:“优秀谈不上。即使父母都不在,也能当老师、医生、运动员。不管父母在不在,都得靠自己。当然啦,也会遇到很多困难。” “钱?” “经济问题当然是最大问题,不过可以争取拿助学金,申请学费减免,不用太担心。但是,成绩不好也是考不上大学的,得好好学习才行。” “还是得学习呀。” 照音噘着嘴,耸了耸肩。 没想到他情绪还不错,来宫老师放心了。 “以前也对你说过,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老师,不要客气。” “嗯嗯。三年级您就不当我们班主任了,我得好好想一下有什么困难和问题,趁现在问。” “不当班主任也没关系呀,来我家也可以。” “嗯……老师家我可不敢去,非被教训一顿不可。” “什么?” “没什么。老师……” “嗯?” “为什么老师你人这么好啊?” “什么?” “经常问我有没有困难,非常耐心地听我诉说,像亲人一样关心我。” “我是你们班主任嘛,应该的。” “可是,地下网站的事发生时,您还不是啊。哦,副班主任?但只是挂个名。把暑假时间都花在了我身上,还耽误您约会。” “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不是约会。如果不当班主任了,作为教师,帮助有困难的学生不也是应该的吗?” “久能老师就做不到,他只喜欢成绩好、性格好的学生,我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老师也是人,也会有做不好的地方。” “但来宫老师跟他不一样,您真是个好老师。” 我根本不是一个好老师,来宫心想,选择教师这个职业,完全是因为收入比较稳定,养老有保障。我也不想为更高工资付出更多辛苦,希望放学后和周末的时间都是自己的。所以作为音乐老师,没去吹奏乐或合唱俱乐部当顾问,因为那样就没有自己的时间了,我不想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花在学生身上。 我根本不是一个好老师,这样做只是出于对弟弟的关心。 |
||||
| 上一章:心智游戏 | 下一章:从头再来...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