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秘密

人性的深渊  作者:吴琪/王珊

过去九年里,刘梦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守着关于吴谢宇的秘密,像活在一根随时要断裂的钢丝上。


相识

刚说出“吴谢宇”的名字,刘梦就哭了,先是小声地啜泣,之后变成努力克制的呜咽。这次交谈,是她七年来,第一次与他人谈论吴谢宇。我们是通过微信语音联系的,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电话那头言语里承载多年的封闭和隐忍,像起伏的潮水一样席卷了我们通话的这个夜晚。

刘梦是在上海认识吴谢宇的。吴谢宇是嫖客,刘梦是小姐。时间是2015年8月份。刘梦后来才知道,当时距离吴谢宇实施弑母行为才过了一个月。吴谢宇告诉刘梦自己叫“王伟义”。一直到两人在一起后的一天,刘梦在收拾东西时看到了吴谢宇的身份证,她才知道吴谢宇的真名。吴谢宇对此给予的解释是“当时刚认识,才没有说真实的姓名”。

刘梦出生于1991年,比吴谢宇大三岁。认识吴谢宇时,她24岁,来上海不到两年,靠做“小姐”维生,换过几个地方。两人是在发生两次身体交易后在一起的,“从认识到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只用了七天时间”,有时会在微信上聊天,一起出去吃一顿饭,逛一会儿街。在一起后,吴谢宇明确提出刘梦不要再去上班,不能跟之前的朋友交往。

谈到与吴谢宇交往的初衷,刘梦很诚实,“一开始是图钱”。对于刘梦,吴谢宇表现得很大方。确立恋爱关系后他们住在一起,不久他便开始给刘梦转账,都是1万元1万元地给,给了好几次,说是“男朋友给女朋友的零花钱”。2015年11月,当刘梦提到在老家买房子借了朋友9万块钱后,吴谢宇又给她转账了10万元。在一起接近半年的时间里,吴谢宇一共给刘梦转账20万元。刘梦从小生活在河南农村,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作为女孩,在家里存在感一直很弱,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吴谢宇对她的大方是她过往生活中少有的获得的重视。

在刘梦眼中,吴谢宇的外貌条件也不差,他个子很高,超过一米八,“脸看起来也帅气”。他告诉刘梦自己是北大的,父亲是在部队工作。或许是出于掩饰,吴谢宇从没提到父亲已经过世,讲起父亲总是有些神秘,在刘梦解读起来,更显得吴谢宇很有背景。这两个标签高高在上,与她过往生活完全割裂,让孤身一人漂泊上海的刘梦既羡慕又激动,给生活都增添了希望。“我跟他在一起挺开心的,我也挺喜欢他。”

案发前,这对年轻的情侣一起住在上海斜土路某栋房子的301室,是吴谢宇租的。房间很小,只有三四十平方米,但不影响两人恋情的热烈,他们过着普通小情侣一般的生活:经常睡到中午才起来点外卖,点的最多的是家附近一家烩面馆的黄焖鸡米饭和排骨饭,有时还会一起用电脑看电影。刘梦发现,吴谢宇偶尔打游戏,但并不沉迷,她见他玩过狙击精英、红警等游戏。如果说有缺点,那就是他性格上有些内向,不爱出去见朋友。“他平时话很少,在我朋友面前更少。我朋友喊他一起吃饭,他也不愿意去。我一直都觉得他也没特别大的缺点,就是性格内向。”吴谢宇很不愿意出门,很多时间刘梦就陪着他待在家里。一直到现在,刘梦很难将自己认识的“吴谢宇”跟那个残忍的“弑母凶手”形象联系在一起。

案发后,刘梦一遍遍地在心里琢磨与吴谢宇相处的细节,她发现其实有太多的异常,只是被她忽视了。比如吴谢宇说他在福建的一个公司上班,但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做什么;关于长期待在家里不去上班,他给出的解释是,工作只要远程电脑操作,人不用到福建。偶尔,刘梦会凑到他的电脑前看几眼,但电脑上都是一些英文及数字和符号,她看不懂。

在刘梦的记忆里,2015年8月到12月期间,吴谢宇只回了三四次福建,说“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除此之外,刘梦很少看到他跟外界联系,她没见过吴谢宇跟别人聊QQ或者微信,他的手机很少响。偶尔铃声响起,吴谢宇都是跑到卫生间讲电话,刻意不让她听到。有时从卫生间出来,他会主动说是上铺的舍友或者他的教授打来的,“说一些项目上的事情”。

这么多的细节里,有一件事,当时就让刘梦觉得心里恐惧。有一天,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各自玩手机,吴谢宇突然拿起床边的一个木棍开始敲打自己的腿部,边打边笑。刘梦赶紧拦住他拿着木棍的手,眼泪都流了出来,“你吓到我了”。吴谢宇很淡定,他说,小时候,父亲就会这么打他,锻炼他的抗击打能力。

刘梦看到,吴谢宇膝盖和小腿的位置,有一条长两三厘米的疤痕,颜色发白。她问吴谢宇是怎么回事,吴谢宇说,是小时候做错事情被父亲烫伤的。后来在二审庭审上,吴谢宇也将被父亲打的事讲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及与家里的冲突。他说,因为腿上的疤痕,他都不敢穿短裤外出。不过,这个略显突兀的异常背后传达的压抑,并没有引起刘梦的关注,很快就被她热恋的情绪冲掉了。


未竟的谋杀

平静、甜蜜的恋爱生活一直持续到2016年2月5日。2016年2月3日,刘梦回到永城老家过春节。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吴谢宇的微信,说他到了永城,住在市里的东方明珠大酒店。他们其实才分别不到一天。吴谢宇表现得对亲密关系非常依赖,很不习惯自己待着。这次回老家,因为买不到票,刘梦就先去老家附近城市中转,见了以往的朋友。吴谢宇也赶了过去,两人一起待了四五天。“他之前说回福建过年,但老家有一个亲戚去世了,他父亲要去奔丧,没空和他过春节,就想来找我。”刘梦觉得两个人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见父母有些太仓促,“我一直劝他不要来,他还是坚持要来找我”。

2月5日在永城的那次见面,从一开始就有些蹊跷。吴谢宇住在东方明珠大酒店,刘梦从家里过去找他。一进门,刘梦就看到房间桌子上摆了十来瓶RIO鸡尾酒,有玻璃瓶装的也有罐装的,还有一些其他饮料。她有些奇怪,她平常不喝酒,对酒精很反感,吴谢宇也知道。不过,吴谢宇说自己在超市看到这么多类型的酒,就想买来给她尝尝,还频频跟她碰杯劝她喝酒。刘梦实在不喜欢喝酒,所以只是小口试了一点。两人亲热后出去见朋友。

回来坐在沙发上聊天,吴谢宇跟刘梦说了很多动情的话。刘梦很感动。这之后,吴谢宇突然伤心地哭,怎么劝都劝不住。他边哭边说要爱刘梦“一生一世”,带她去过“最幸福的生活”。感动之外,刘梦有些担心,她一直在问他:“是不是有啥事跟我说?”

后来的事情朝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第二天凌晨,刘梦从醉意中醒来,朦胧中她觉得口很渴,上厕所出来的吴谢宇拿了一瓶矿泉水嘴对嘴喂她,水有些苦,还有类似药片的异物感,刘梦吐了出来。这之后吴谢宇又拿出了用年画包着的8万块钱要给刘梦。刘梦收了,等离开时,她说可以两人一起开张银行卡存起来,吴谢宇不愿意。刘梦就让吴谢宇先拿着,后面转账给她。刘梦离开酒店时已经是下午1点左右。离开前吴谢宇又哭了。他流着眼泪哽咽着对刘梦说:“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刘梦回答他说:“你死了我还是要好好活着,我还要孝顺我的父母亲,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也一样要好好活着。”

哪怕现在回忆起这段交往,刘梦仍然认为,她和吴谢宇当时都是投入了很深的感情的。但她后来看报道说,吴谢宇在重庆又有了新女友,这让她内心很受伤,“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情,可能在他心里面,我就是个小姐,我就是图他的钱或者怎么样”。

下午4点后,回到家的刘梦一直给吴谢宇发信息,但一直没有收到吴谢宇的回复,打电话提示手机关机了。她很担心,第二天一早带着家里人去酒店里找吴谢宇。一进门就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片,仔细辨认,是被砸烂的电脑、手机等数码产品,还有包钱的年画,有火烧过的痕迹。凌乱的房间里,还有一个打开的行李箱,一个手提包,几个文件袋,都是吴谢宇以前用过的东西。只有一个白色的联想手机刘梦没见过。刘梦哭了,她当时觉得吴谢宇是不是被人谋财害命了。

她打开那个白色的手机,看有两个通话。她拨通其中一个,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说自己是吴谢宇的女朋友,问对方是谁。

对方回答她:“你打电话给我怎么还问我是谁?”

刘梦说:“我找不到吴谢宇所以用他的电话拨打,想要找找看他在哪里。”

对方说:“你找不到吴谢字怎么不去问他妈,怎么打我的电话?”

刘梦问:“吴谢宇的妈妈不是死了吗?”

对方听了很生气,说:“她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这通简短的通话,让刘梦心里一凉,吴谢宇一直告诉她,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了。这也成为她后来怀疑吴谢宇是不是将她母亲杀了的依据之一。2016年2月19日,在吴谢宇失踪13天后,刘梦回到上海的住所。她发现房间里东西一片混乱,吴谢宇应该是回来过。她收拾着地上的东西,看到了很多吴谢宇父母亲的物品,包括她父母亲的结婚照,母亲的户口簿、各种资格证、银行卡,存折,等等。她还看到了吴谢宇母亲谢天琴所写日记等文字材料的复印件,很多字被剪掉了。她翻看了他母亲的日记,才知道吴谢宇的父亲早就去世了。

刘梦开始回想吴谢宇之前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冒出的想法让她更后怕:“他是不是也想杀了我?”刘梦的判断源于在行李箱中看到的一把锤子,还有吴谢宇那天的异常,“他明知道我不喝酒,买了那么多鸡尾酒,行李箱里还有白酒,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想让我陷人沉睡,但结合他当天说了许多诸如“要带我去过最幸福的生活”之类怪怪的话,特别是我怀疑他杀了他的母亲之后,回想起这件事情,我突然觉得吴谢宇在酒里下药让我睡沉,可能也是想把我杀死”。这种内心的震动,使得福建警方在2016年3月1日讯问刘梦时,她只能在病房作答。问完签字时,由于她的双手不停地抖动抽搐,警察只好向她读了一遍笔录,她按手印确认。

刘梦的判断被警方后续的调查所证实。在做笔录后,警方问她,要不要追究吴谢宇想杀她的事情,“虽然没有实施成功,但他已经明显有想法”。刘梦想了想,放弃了。“我不理解。虽然我跟他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可我们在一起后,我对他的感情是认真的,我没主动跟他要过钱,是他主动给我用,但租房子是我掏钱,各种生活花销也是我拿钱,我没有对不起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有要杀我的想法。”

仔细想来,刘梦觉得,在永城东方明珠大酒店的这次应该不是吴谢宇第一次想杀她。在上海时,一次吴谢宇在东方明珠的酒店订了房间。酒店很高,中间有个厅,全是玻璃,往下看大半个上海都在眼里。刘梦说,两人在大厅玩时,吴谢宇嬉笑着做出要把她扔下去的样子。“我想也许他知道自己最终是逃不过死刑的,就想多拉一个爱他的人陪他,我是这么理解的。我也感谢他,他还是没有下去手。”

知道吴谢宇弑母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刘梦仍在给他发信息:“我说你怎么那么傻,你为啥要那么做?你到底在哪儿?”还说了一些让他自首之类的话。吴谢宇没有回复过。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也曾去试图给吴谢宇的行为寻找一些理由,“我想可能是他爸爸去世对他打击太大了,网上不是说他妈妈从他爸去世之后,给他特别大的压力吗,他心里产生了怨恨。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对他又心疼又生气,又恨他。他应该也挺矛盾的”。


被改变的人生

在做小姐之前,刘梦在工厂打过工,当过售货员、幼儿园老师,卖过衣服,在网吧上过班——这个年龄农村女孩能够找到的工作她都尝试过。她15岁就辍学了。她还记得,第一次离开家是亲戚带她去服装厂上班,一个月的工资700块钱左右,住宿环境差,总是有老鼠乱窜,还要上夜班。有一回加班,她打瞌睡没注意,缝玩具的针直直地扎进了指甲,针都掰断了。

所有工作的目的都很直接:养活自己。刘梦父母务农,刘梦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比她大十多岁,上了技校,姐姐没上过初中。三个孩子的家庭过得一直不富裕。在刘梦的印象里,小时候一到交学费的日子,父母就要将收来的麦子晒了拿去卖,换一两百元的学费。在打工时,她最羡慕的是一起打工的一个女孩,父母开大车拉石子、沙子,家里条件较好,平常没钱了父母还会给钱花,“我只能自己赚钱”。

2013年去上海时,刘梦才22岁,却已经在外面漂了七年,一直在生活的旋涡里挣扎。想去上海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想多赚点钱回报家里。这是母亲生病后告诉她的。整个过程听起来很曲折,也因而让人觉得更加心酸。1991年,刘梦的亲戚在医院生孩子,遇到刘梦的亲生父母在医院打胎——他们想要个男孩。那时肚里的刘梦已经七个月大。医生采用了引产的方法,刘梦命大,活了下来。亲生父母不要她,正好赶上刘梦亲戚的小孩夭折了,当地有“坐空月子不吉利”的说法,亲戚就将刘梦抱回了家。坐完月子后将她送人,没养多久被退了回来。亲戚没办法,将刘梦塞给了当时家里一位女性(刘梦养母)。

讲完真相后,母亲问刘梦要不要去找亲生父母,说是隔壁县的。刘梦坚决地说自己不想,“你说我能说我想找吗?我要是说想找的话,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面肯定难受”。

但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养女后,刘梦的心态彻底变了。一方面,如果以前对于父母还有一些怨言,这之后刘梦心里只剩下感激,“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不能给我好的生活,没给我提供好的教育,但我也没受虐待,这样想想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对吧?你看有一些女孩在家里被欺负被伤害,至少我平平安安的”。但是另一方面,受到巨大震动的刘梦依靠家庭的想法一下子没有了,对自身价值认定的渴望变得非常强烈,她想靠自己快点赚钱。

恰巧这时,一个打工认识的朋友叫她去上海,说去做按摩,赚钱多。到了上海,朋友让刘梦先去参加培训,“然后就被那个(强奸)了。不完全算是被强迫的,当时很害怕,人家让做啥就做啥,脑子也空白,也不知道该干嘛。我害怕如果不照他们说的做的话,会不会伤害我”。直到现在,刘梦还跟当时那个朋友保持着联系,对方已经结婚,有了孩子。刘梦对于自己曾经的经历,有一种特别懂事的冷静,说想起自己做小姐的经历,是一辈子也洗不去的耻辱,但成年人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也不想责怪谁,责怪也没用,到最后还是得怪自己”。

有了钱后,每次母亲生病住院,刘梦都拿钱给她治病,还回去照顾。一开始,她不敢给太多,都是两三千地给。后来,她又给父母在老家农村买了一处住宅,还买了商铺。偶尔,家里人也问一句钱是哪里来的,刘梦说,“大城市赚得多”。大家也不再言语。她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守着自己的秘密,像活在一根随时要断裂的钢丝上。她提到,有一次被警察抓了拘留,留了案底。这给她带来很大的打击,也让她对未来的人生感到绝望,“我听说有了案底,以后孩子不能考公务员”。言外之意是担心未来的老公会从这个线索上发现她做小姐的经历。

此时出现的吴谢宇,之于刘梦,像是人生至暗时刻的一道光,带来温暖的同时,也给了她很大的希望,她的人生很有可能完全改变。有一瞬间她曾觉得他能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吴谢宇身上北大的光环、神秘的家庭背景对她来讲都意味着即将被改变的未来。她沉浸在与吴谢宇的恋爱里,“我们恋爱谈得挺好的,我挺开心的,觉得他也挺开心的。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不喜欢我,我俩也从来没有争吵过,也没有生过气”。然而这道光很快就灭了,并将她的人生推向了更加黑暗的时刻。

如今,刘梦32岁,吴谢宇已经从她的人生中消失了七年。刘梦仍未婚,她谈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是初中同学,一起生活在一个二线城市,男朋友在工厂上班,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当前台。不结婚的一个原因是,两人曾约定要买了房子再结婚。男朋友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刘梦曾想把老家给父母买的房子和商铺卖了凑首付,可父母不愿意,说女孩子婚前的财产都要留在家里,“留给侄子”。

不结婚的另一个原因,刘梦没跟别人提过。她担心男友早已知道她和吴谢宇的事情。刘梦说,吴谢宇案发后,福州警方就找到了她,要求她配合调查。她隔三岔五就会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在事情过去两年之后的一天,警方的电话再次打来,刘梦在洗澡没有接到,警察将电话打给了她的男朋友。刘梦早已破裂的世界这次彻底坍塌了。

在过去两年内,她从不敢看与吴谢宇相关的新闻,一直在逃避,男朋友的存在是她内心最后仅有的支撑,“(除了他)我的世界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她冲警方发了火,“我都已经这样子了,还要我怎么样,我做错事情了,误入歧途了,但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该配合的都配合了,为啥还要一直逮着我不放?我挺崩溃的,我一直都在强忍着,你们要这样逼我的话,也不用一次一次地找我了,我找记者,我跟吴谢宇之间怎么认识的,我把所有的事情当着记者的面全部说出来”。

到现在,刘梦也不知道警察跟男友讲了啥,男友也没有提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越不提,这根刺在刘梦的心里扎得越深。“他也是心里面藏事的那种人,他应该是知道的,为什么他没有跟我挑明,不知道他心里面到底咋想的。”刘梦担心,两人结婚后,如果哪一天对方再把这个事情讲出来,“我一定很崩溃”。她又纠结又矛盾,有时冲动地想捅破窗户纸,又担心万一对方不知道呢,捅破后,“两个人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有时她又会想,如果跟现在的对象分了,她也不一定会跟别人结婚,还是“怕人家接受不了自己的过去”,“一步错步步错,做错了,就没办法弥补”。几年来,她小心翼翼守着关于吴谢宇的秘密,胆战心惊,活成了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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