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回看病的路上，我经常能看到有个60多岁的老头在卖东西。他坐在桥墩上，两眼无神地看着远方，离他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泡沫箱，箱子上面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的不晓得是什么，他也没立个牌子，标明自己是卖什么的，好像他完全不在意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他的箱子边上还有一只麻雀，悠闲地啄食着地上的东西，我走过去时麻雀都没飞开，只是往边上跳了跳。

我想买些东西帮帮他，就走过去问老头，你卖的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说，你自己看。

我将塑料袋打开，里面装的是腌萝卜，看起来干瘪瘪的，像是放了很长时间。这种东西现在很少有人吃了。

我问，只有这一种啊？

他说，我只会腌萝卜。

我说，同样的方法腌啥都行，你咋不卖点腌辣椒、腌黄瓜？

他说，有啥用，都卖不出去。

我想了一下也是，就要推车走。在我要骑走时，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以前我摊子也挺大，要不是他举报我，我也不会在这里摆摊，谁愿意在这里摆摊，这么冷。

他和我一样都是没的选择的人。就像桥另外一头的人，他如果有更多选择，就不会住路边给人剃头了。

原先，他的剃头摊子是在桥底下，后来桥底下用铁皮给围住了，他就将摊子挪到了通往桥上的台阶处。好几回我都看到他在台阶上给人剃头，剃了没几天，台阶也给人围了起来。最后没有办法，他只得将摊子放到桥边，车和人走来走去显得很碍事。如果他有本钱开个店，或者养老，大概也不出来了。

就比如我，我的理想是卖煎饼，如果我有钱租个店面摊煎饼的话，我也不愿意送外卖，只不过现在没有钱，只能跑外卖。这不算多惨的事情。我觉得当下我手上做的事情，永远都是最好的，尽管目前单子不多，但我相信过了春天单子就会多起来，到时候我又能赚到很多钱了。希望等到天暖和点，我的身体能恢复得好些，让我有能量多跑点单子。

在2024年3月份成为外卖骑手后，我的第二辆电动车仪表盘上显示跑了36430公里，第一辆电动车加之前的代步车跑了约4000公里，从2084位商家那里接过了商品，给6447名顾客送去了6782单，如果最后面两三个月我不忙着写作的话，估计跑单更多。

二哥叫我去西安，不跑外卖了，安心写作，可我不喜欢待在家里，全指着别人养着我。已经快65岁的父母，除了自己的地之外，又瞒着我们兄妹几个额外包了几亩地。我知道后，阻拦我娘，叫她别干了，她说，现在有力气还能干，能赚点是点，等老了就干不动了。不能老是伸手给人家要。劳动是他们保持尊严和体面的手段，也是我的。

对于未来，我也没有期待自己跑更多，在休息了三个多月后，我的心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哪怕每天赚100块钱，心里也不觉得慌，因为有那样一个活我随时都能干，随时都能有收入，不像以前上班一样，一旦离职就不知道接下来工作去哪里找，现在感觉心里更稳。2025年，我不再把自己的跑单行程安排那么满，会像大哥那样，中午和晚上分别跑一会儿，其余时间出去闲逛，写写东西，再不就是卖风筝。就像朋友说的，我的时间和身体可以支离破碎，但自我必须完整。

小时候，我娘看我手相说，你这手一看就是个劳碌命。其实人无论怎么活都是辛苦的，还不如选一个自己中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