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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炎热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 作者:王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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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被晒黑,我买了两套防晒服、一个防晒面罩,还有防晒手套、防晒霜,胸罩也买了两个,都是轻薄透气型的。 本来防晒装备我是不准备买的,想着凑合凑合得了,像男骑手那样。我经常看到很多男骑手连防晒冰袖都不戴,胳膊都晒得绷了一层又一层的皮。凑合了几天发现不行,我的左手为了抢单,得不断点击屏幕刷新界面,这就使得它时刻暴露在阳光底下,整个左手到手腕比右手黑了好几度。为此我想了很多解决办法,先是买了防晒手套,这种手套是骑行专用的,能露出来手指头,但是戴不了多大会儿就会被汗水浸湿,糊在手上很难受,我经常一忙就摘下来,也顾不上戴回去。后来我发现有系在车上的防晒手套,这个倒是管用,但只管手管不了习惯,它解决不了我老是抽出手刷单的毛病。 在面部防晒上也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本来防晒服是可以遮住整个面部的,对于大部分使用者来说,防晒服非常完美,但对我来说还是不方便,联系顾客的时候,我为了能说清楚话,也为了呼吸顺畅,得把嘴部及鼻子露出来,要不了多久,我的鼻子和手就一样黑了。二嫂子叫我多买点防晒霜,市面上的防晒霜似乎不是给我这种天天需要待在户外的人用的,价格贵得很。 对我来说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往身上糊装备。我每天出门时都得做一大套准备,先是不戴防晒帽,人脸识别上线,然后戴上帽子、口罩、偏光镜、防晒手套,接着把热水装进大保温壶里,这叫我大哥笑话得不行,他说,这么热,喝冰镇哩多得劲儿哎。 很多男骑手为了降温买那种冻成冰块的饮料喝,再不就是喝常温的凉水,但是我喝凉的就肚子疼,对例假也有影响,大夏天还得抱着热水喝。有时候我也嫌喝热水麻烦,一是拧盖子耽搁时间,二是找热水麻烦,很多饭馆没有白开水,就是有我也不喝,那些水都是从自来水管接后烧熟的,喝起来味道怪怪的。很多男骑手不太在乎,随便找个水龙头接水喝。我在这方面讲究点,要是半道水喝光了,就会去便利蜂、7-11这种便利店买一瓶常温矿泉水,然后在微波炉里打热了喝。 有时候店员不让热,说怕爆炸,他们阻拦我时,我会告诉他们,盖子已经拧开了,之前都是在你们店里热,都没什么事情,人家也就不说什么了。要是坚决不让我热,或是刚好去的地方很偏,方圆好几公里都没便利店,我就渴着,或是在去蜜雪冰城取餐时买一杯最便宜的棒打鲜橙喝,不过这种果汁还是奢侈,比矿泉水还贵两三块钱。 喝热水的问题在进入7月份后解决了。有回,有个顾客看我大热天送外卖,送了我一瓶冰镇可乐,我喝不了,想着留给大哥。因为手上一直有单子,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到晚上才想起来那瓶饮料,就自己喝了,没想到放了一天的可乐竟然喝着热乎乎的。我挺惊喜的,这意味着我以后再也不用为上哪儿喝热水的事儿发愁了。 在夏天,我每天最低得摄入3升的水,就这我还会经常渴得口干舌燥。6月份还能经受得住,7月就难了,就是站在开足了空调的大商场里,汗水还是会顺着额头流下来,有的汗就像是溪流,能一路沿着脖颈流到胸部,再流到裤子的松紧带上,那松紧带一吸水,勒得人很难受,腰部天天被勒出深深的红印。 关于这点,我倒是挺羡慕那些送快递的,他们的车子有车篷能遮风挡雨防阳光,送件也不用像我们送餐似的,拼了老命赶,更不用戴着头盔。很多头盔不太适合女性,不是太大就是太沉,戴起来晃晃荡荡的,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自行车专用的泡沫头盔,这种其实戴着也松松垮垮的,我得挽上几个结才勉强能戴。戴起来热得要命,再把防晒帽套上,头发总跟水洗似的,湿漉漉的。每回我在小区里满头是汗送单,看见那些快递员,不是在门口悠闲地分拣就是在慢悠悠送件,完全没有我们的慌乱劲儿。 有个送邮政快递的小哥跟我说,你要不上我们这儿来吧,我们一个月能赚1万多块钱,送快递超时,有投诉了,单位都没人管。有一回,我已经下班了,有个女的非叫我去拿她的件,我跟她说,我下班了,你明天再寄吧,她不乐意,说要投诉我,我说,你随便投诉,说完我就挂了。我跟你说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你到下班点儿就得下班,管它送完送不完呢,有时候我车里就是有收件人着急用的东西,我到点儿也是跑。 这让我很羡慕,我说,你们这怪好,一天上多长时间的班? 他说,8个钟头,现在邮政哪里都缺人,你要愿意干,自己去面试就行,咋不比你跑外卖强。 他说这话在理,不过跑邮政快递,需要考D本,再说那些大件我的体力也应付不过来。 我跟几个给G6高架桥修路的农民工一块等红绿灯时,其中一个问我一天赚多少钱,我告诉他300多。这点我没糊弄他,从跑外卖后,我的月收入是阶梯式往上涨的,头一个月赚4000多,即使在淡季,也不低于6000来块钱,到七八月份我都能赚到12000了。他觉得不可置信,以为我在吹牛。我说,我每天都跑至少12个小时,比你们不轻巧。 听我这么说,他才平衡一些。我问他,你们一天赚多少? 他说,200块钱。 我一直以为这种工作赚得多,没想到只赚这么点。他说,我一天也是干12个点,还没你们赚的多呢。 行走在路上,和不同行业的人打交道成了我的习惯,即使你不找人家说话,人家也会主动讲起一些事情,我往往只是旁听并不参与对话。天那么热,我整天口干舌燥的,根本不想找谁说话,再者也不得空,我的社交有点像是被动的,只在送餐、取餐、问路时才会主动找人说话,其他时间多是闷头送单,连吃饭都顾不上。早晨吃上第一顿饭,第二顿要到差不多下午4点或6点,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会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什么东西。 说是吃饭,实际是为了喝水,天热得人一点食欲也没有。这几个月,我已经把自己训练成了送单工具,不是在取餐,就是在送餐的路上。夏天午高峰的单子很多,每个商家的出餐口都围满了人,尤其是那些现炒的快餐店,总是堆着十几个人,我在取餐时,得找个缝隙硬往里挤进去,告诉商家自己的餐号。有的骑手不耐烦等,看到餐品内容跟自己的订单相同,就会把小票撕掉,直接把别人的餐提走。 我也这么干过,里头那么热,我只想逃跑。 整个送餐过程中,也就骑车那一段路是凉快的,虽然顶着大太阳晒得慌,但只要一直骑在车上不停下来,就会有风。一旦到了取餐和下车送餐环节就热得很。那些取完餐出来的骑手,没有一个不是脖子上明晃晃的,都是汗,衣服、裤子都湿透了。好容易熬到晚上,送餐也不多得劲儿,把防晒服脱了会有很多蚊子,一晚上跑下来浑身是包,这让我很害怕,担心吸我血的蚊子叮过传染病人。 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夏天送单。夏天单价高,订单暴涨,且单子虽多,相对于淡季反而好送。淡季的单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很耽搁时间,到旺季时,却会非常集中,有可能几单都是同一个位置,送起来累是累,心里却高兴。所以尽管天热得很,我也没有盼望着夏天早点过去。我倒是想让它持续的时间长点,有点心忧炭贱愿天寒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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