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后记

潘多拉的盒子  作者:太宰治

太宰治的文字,鲜少涉及宏大叙事,就算提及战争和流行病,也只是给他的故事充当背景。在这些背景的衬托之下,寻常的爱恨情仇、颠沛流离、生活琐事,都像是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绝望的阴影。不致死的绝望,成就了太宰治的“丧”文学,哪怕是活泼明快的文字,也有着一种强撑的费力感。本书中的大部分故事都有着战争作为背景,而中国正是同一场战争的受害国。带着这个不同的视角去阅读太宰治的文字,译者读出了侵略国视角下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太宰治在《十五年》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战时的日本报刊通篇没有一个字值得相信(但我们还是相信了它,并准备为之赴死。父母濒临破产、捉襟见肘,道出昭然若揭的谎言时,孩子难道会揭穿他们吗?只会默默认命,同生共死)。”这是一种清醒的无奈,也代表了他对那个时代的态度。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事已至此,我就要倔强到底。我要一直保持欢快的模样,直到死前的那一夜。然后,我要坚持写小说。然而,我丝毫不打算写什么赞美战争的小说”。

太宰治爱着这片土地,爱着自己的国家。他的笔下有偷奸耍滑的普通人,有无知无学的乡野粗民,但这些人都明白自己在经历什么,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需求。他唯独批判那些伪善的主义和满口谎言的操纵战争的人。“大本营的将军们一本正经地讲授坐吃山空。他们好像不是在说笑话。然而我听了那个词,就是憋不住笑。将军们还推荐了定要打赢这场仗的歌曲,但它丝毫不流行。看来民众都不好意思唱那样的歌。将军们还总让做报纸的人用铁桶这个词。但那让我联想到棺材桶。他们还发明了‘转进’这个词,让人联想到四处滚动的球。还有一位将军冷笑着说:敌在我腹中。哪怕是一只蜜蜂飞到了腹中,我们都要吓得惊慌失措,这位将军却要将敌军大部队全部装入腹中,还觉得这样便好。”

他写出了百姓的苦乐,并质疑现实与官方论调的割裂。

他还直言了心中的“羞愧”。“日本无条件投降了。我感到无比羞愧。羞愧得无话可说。”这种羞愧,或许是对发动战争时的大言不惭的羞愧;或许是对百姓饱受战争之苦,而他却无能为力的羞愧;或许是对令人无奈的现状而生出的羞愧。

他坚称:“我终究只是一个不懂‘文化’为何物的愚笨津轻农民。”耻于承认这种“文化”,便是贯穿了太宰治所有作品的内在认知。正是这种认知,造就了太宰治文学的“丧”与“耻”的内涵。

总而言之,通过本书,读者们可以细细品味太宰治的文字中并不占据主题,却又无处不在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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