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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托孤三人组,大难来临南北归一 作者:渤海小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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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年七月,傅亮的迎驾团队来到了江陵。 此时刘义隆身边的人听说刘义符和刘义真已经被杀,于是劝刘义隆别去建康。 司马王华却说:“先帝功盖天下,四海威服。虽然少帝被废,但皇威不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他们当不了司马懿和王敦,他们是寄生于皇权身上的托孤之臣,短期内不敢背叛,他们只不过想掌握大权,巩固地位,奉立新君自重而已!就是担心被废的二王将来找他们算账才先下手为强。您别担心,只管去做皇帝!” 刘义隆道:“你这是想当宋昌啊!”宋昌是谁?当年诸吕之变后坚决劝汉文帝刘恒去长安继位的那位官员。 这说明一个问题,十八岁的刘义隆以二十三岁的刘恒为榜样,是知道以史为鉴的。而他后面的一整套打法都很像刘恒。 之前在写汉文帝空降虎狼之地时就说过历史不会重演,只会相似。当考卷突然扔过来时,在这浩如烟海的历史长河中是否储备了足够的底蕴帮刘义隆回答那份考卷呢?刘义隆这些年没少看书,颇为自信。 长史王昙首随后分析了种种天象和祥瑞,南蛮校尉到彦之等也都劝刘义隆东去继位。最终刘义隆拍板道:“诸公受遗,不容背义。且劳臣旧将,内外充满,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 注意刘义隆的关键凭据是:今兵力又足以制物! 徐羡之等认为,这个十八岁的藩王会规规矩矩地带着护卫前来上任,但没料到刘义隆会倾巢而出,带着荆州的所有家底来上任了。当年的刘恒和刘贺可都没按这个套路来啊!强如汉文帝也是装了两年孙子后才祭出“列侯回封国”的! 这成为徐羡之等人的第一个意料之外。 刘义隆命司马王华留守荆州,又派到彦之率军作前锋先行出发开道,到彦之推脱道:“他们要是不反,就应该踏踏实实顺流而下,不要去激怒他们。要是反了,我手下的兵力不仅起不了作用,还会给人家找借口。” 这里相当有意思,劝刘义隆当皇帝时很凶猛的到彦之,真到了风口浪尖的时候,胆怯了。 电视剧《士兵突击》中袁朗否定成才的关键原因是成才没有通过关键的考验,毕竟有的关键考验,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很见人性! 在人性的考验中,被一块石头绊倒的,到了下一个命运岔路口时,还是会被绊倒。 这不是到彦之的第一次退缩。 到彦之籍贯彭城,刘裕讨伐孙恩时,因与刘裕同乡随从刘裕征战,屡有战功。这么近的老乡,这么长的“北府龄”,在刘裕早年征战时就屡立战功,为什么现在才冒出来呢?因为他在京口时就退缩过一次了。 京口起义的时候,刘道规小分队在广陵起事杀了桓弘,胜利的消息传遍城乡后,在广陵城居住的到彦之才飞马赶到。 这个时候刘道规等人已经南下了,等到彦之赶到京口后,发现刘裕已经出兵建康,到彦之被留守京口的孟昶给留下了。 刘裕起义成功后见到到彦之,骂了他一通,到彦之没说话,孟昶也没替他说话,结果到彦之没得到封赏。 看上去是到彦之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还挺委屈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刘裕为什么责骂他?他为什么不敢说话?责骂他说明刘裕告诉了这位屡立战功的嫡系老乡举事的时间地点,但他没出现,而是“闻事捷驰归”。否则刘裕应该是开开心心地欢迎老乡投奔自己:我之前没找到你,现在我如虎添翼啦…… 到彦之真的是听说刘道规成功后才去京口的吗?应该不是,而是京口政变已经成功的消息传来后才“第一时间”气喘吁吁渡过长江的。 孟昶是广陵的主簿,极大概率认识到彦之,为什么留住他也不替他说话呢? 孟昶一直以来比较耿直,就是表达一个态度:快别装了,丢人现眼的家伙! 到彦之随后就一直被放在荆州,辅佐了刘道规、刘道怜和刘义隆三任刘家人,始终不受刘裕待见。 这次需要到彦之亮剑了,到彦之又对刘义隆表示:“我们要老老实实地上任,不要惹事好不好,你看看我挺大岁数的,又被吓着了。” 正好雍州刺史褚叔度此时去世,刘义隆很知趣地派了到彦之去襄阳。 爱临阵脱逃的到彦之是檀道济的恩人。人最怕比,尤其在战场上的表现。别看谁都能驾驭檀道济,但他技术过关,到彦之却是将临阵退缩发挥出了风格,以一己之力把檀道济抬进了唐评版六十四名将、宋评版七十二名将中。 七月十五,刘义隆出发前正式接见了傅亮,先是玩命哭,然后问他两个哥哥的死亡始末,把傅亮问蒙了。 随后刘义隆出发,并没有搭理到彦之的“此师既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而是带走了所有的荆州武装陪他去建康当皇帝,并命他的府州文武官员和军队对他加强保卫,从建康来的所有人不能靠近他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更是站在刘义隆门外当了几十天的门神! 八月初八,刘义隆抵达建康,文武百官去新亭迎接。徐羡之问傅亮:“刘义隆可比历史上的谁?” 傅亮说:“晋文、景以上人!” 极高的评价,比司马师、司马昭哥俩还能耐。 徐羡之说:“那他就能明白我们的一片忠心了。” 傅亮说:“你高兴早了。” 傅亮已经看明白了刘义隆的成色,司马师和司马昭是什么样的人!他拿前朝两个爱耍阴谋诡计的人举例,好赖话徐羡之怎么还听不出来呢! 原先的计划出现了巨大偏差,徐羡之本来的打算是,刘义隆来继位后,就派谢晦去接班,然后自己再控制禁军。傅亮是护军将军,控制着外军,这样刘义隆手上就没有兵权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把荆州连锅端过来了,这样谢晦上任荆州的意义就不大了。 徐羡之心里开始犯嘀咕了,于是在任命谢晦接手荆州后,将朝中的北府精锐和武器都配给了谢晦,让他把朝中的士兵和装备也都带走,所谓“精兵旧将,悉以配之,器仗军资甚盛”! 徐羡之和傅亮的本心是让交了投名状的“三弟”谢晦从此在荆州做“核威慑”,但他俩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们之所以能废帝成功,是因为手里有兵;现在兵都被谢晦带走了,他们就没有威慑力了,一个光杆的录尚书事,能抢来刘义隆手中的荆州兵吗? 王华对他们两人的评价“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是没错的,他们水平真的一般。 此时此刻应该在手中有兵的情况下跟即将继位的刘义隆展开斗争,在他上位前逼他和军权做切割,必须在控制了刘义隆手中的武装后才能放谢晦去荆州! 一个人手中有刀才能有火并的底气和机会,如果手中有刀时都抢不过来,那他手中没刀时就更没戏了。 八月初九,刘义隆在他爹坟头磕完头后即位,改年号为“元嘉”,文武百官一律加官二等。 八月十二,刘义隆诏命代理荆州刺史的谢晦为实任。谢晦赴任前又一次和祠部尚书蔡廓辞行,谢晦屏去左右后问蔡廓:“你看我能安全降落吗?” 蔡廓道:“你们拥立新君不假,但你们杀了人家的两个哥哥,还做人家的臣子,这属于超级政治污点。你又去荆州这个上游重镇,以我学历史的心得,你悬了。” 谢晦开始担心自己走不了了,等到率军出发后,回望石头城,谢晦开心道:“我终于脱身了!” 谢晦为什么担心走不了了呢?因为他也有鸵鸟心态,比较胆怯,不敢和刘义隆撕破脸。刘裕遗诏荆州非皇子不能居之,徐羡之这是在修改刘裕的遗诏,刘义隆明显不是个善茬,万一双方提前开战呢? 谢晦为什么会发出“今得脱矣”的感叹呢?这一年多陷在和小皇帝、徐、傅三人权力博弈的旋涡里已经太累了,在朝中天天要提心吊胆,眼下刘义隆又带了那么多兵。现在他带着兵出来了,让徐羡之、傅亮和刘义隆去斗吧! 八月十五,刘义隆下诏封赏政变五人组,晋升司空徐羡之为司徒,王弘为司空,傅亮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谢晦加授卫将军,檀道济进号征北将军。 有司上疏奏请刘义隆,依照惯例到华林园听取诉讼,刘义隆下诏道:“政务刑法我不熟悉,跟从前一样,让徐羡之和傅亮处理。” 政务上大放权的同时,军权上刘义隆却极度坚决地掌握在手中,学习汉文帝,任命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王昙首兼任右卫将军,王华兼任骁骑将军,朱容子为右军将军。 徐羡之等打算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刘义隆不同意,征召到彦之来京担任中领军。 刘义隆是这样想的:虽然到彦之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但他也是自己喂了六年的自己人,我已经带着军队到了建康,与徐羡之一方也没发生争斗,皇帝大位已经坐实,没有风险了,他可以出现了。他肯定会一马当先喊打喊杀地过来保护我。 随后的一百天,刘宋的朝堂记录史书基本无载,只知道刘义隆身边的人看不惯徐羡之和傅亮专权,不断在刘义隆面前说二人的坏话。 到了425年正月,徐羡之和傅亮上书刘义隆请求归政,反复三次,刘义隆批准了。 正月初十,刘义隆亲政,徐羡之随后辞职回家。徐佩之、侍中程道惠、吴兴太守王韶之等都认为此时不是退位的时候,苦苦劝徐羡之回来,徐羡之随后奉诏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徐羡之和傅亮之所以交权,就是被手中有兵的刘义隆拿下了,徐羡之认怂回家就是致敬司马懿,向刘义隆表态,希望能平稳着陆,但又架不住利益集团不允许其退休。 425年年底,刘义隆准备对废帝核心三人组下手,声称征伐北魏,又声称先去京口兴宁陵祭拜祖陵,开始大规模造势。 此时此刻傅亮还没有弄清状况,对谢晦写信道:“要北伐了,朝廷现在相当惊恐,多数官员都不建议北征,皇帝会派外监万幼宗去荆州请教你。” 其实刘义隆的借口相当幼稚,文武官员已经从很多方面发现异常了,刘义隆的大清洗计划泄露了很多,所谓“时朝廷处分异常,其谋颇泄”。 徐羡之和傅亮的政治能力也彻底暴露了出来:近乎明牌的消息,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426年正月,谢晦弟弟黄门侍郎谢遁派专人飞驰警告谢晦事情万急,但谢晦仍然没当回事,拿出了傅亮的信给谘议参军何承天看,道:“估计万幼宗一两天之内就该来了,傅亮就是怕我激动才先给我来的书信。” 何承天道:“我听到的都是朝廷西征大计已定,万幼宗怎么可能会来!” 谢晦仍然相信傅亮,机要室负责人你不信,还信谁,于是命何承天先行起草回复奏章,建议要是讨伐北魏最好等明年。 过了几天,江夏内史程道惠接到一则寻阳方面的情报,信中说:“朝廷将有军变,局势已明了。” 程道惠派人送信给谢晦,谢晦慌了,问何承天:“如果真有非常之变,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何承天说:“朝廷打地方,双方实力悬殊,民心不足,您去投奔敌国是上策;其次派心腹驻义阳(今河南信阳),您率大军去夏口决战。如果失败您北上义阳出境,投奔北魏。这是中策。” 此时驻守襄阳的是雍州刺史刘粹,此人忠心于刘裕,当年还保护过小刘义隆驻守京口,所以如果谢晦战败,会被襄阳方面截击,没办法走汉水路和随枣通道北逃,只能从陆路走义阳。 谢晦琢磨了半天道:“荆州为兵家必争之地,兵力和粮草都容易接济,我还是先在这里决战吧,败了再跑也不晚。” 败了你还跑得了吗?襄阳的大锁是闹着玩的吗? 刘义隆在行动前拉来了两个人——王弘和檀道济。理由是这两人一开始没有参与废帝阴谋,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又是刘义隆的心腹,所以行动前刘义隆将方案告诉了王弘,并打算召见檀道济,派他去讨伐谢晦,结果心腹们都反对。刘义隆道:“檀道济当初废帝只不过是被胁迫,杀帝之事又跟他没关系,我定能安抚他,别担心。” 正月十五,檀道济到建康。 檀道济为什么敢来?肯定是前面都已经铺垫好了。谁去联系的呢?只可能是王弘。 四个月前,424年八月初二,王弘申请辞去司空一职,连续一年后终于得到批准,改任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王弘从刘义隆继位时就把自己摘了出去,说:“您当皇帝这一系列事情跟我都没关系,无功不受禄,司空这个职位,我不能干啊!” 王弘的兄弟是刘义隆的心腹王昙首,刘义隆同意王弘辞官的时候,他大概率就投诚了,结合后面谢晦的讨伐理由,王弘被作为清君侧的首恶,基本上实锤了。 王弘在兄弟的引荐下投诚了刘义隆,并全方位地还原了废立时期的细节。 王弘全程都没有参与诛杀废帝的行动,刘义隆即将清除废帝核心集团的时候,派密使告诉了王弘。这是为什么呢?王弘肯定是有任务的,就是让他去联系另一个被逼迫参与废帝的元老檀道济。 檀道济敢这么轻松地来,应该是得到了自己被保的消息。谁的话能有这样的分量呢?只可能是当初被迫与他一起上船的王弘。 正月十六,刘义隆下令清算废帝集团,公布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他两个哥哥的罪状,命有司诛杀他们,并专门提出来:“谢晦据长江上游,会负隅顽抗,我会御驾亲征。中领军到彦之即日迅速西上,征北将军檀道济后面跟上,荆州将领应及时逮捕诛杀谢晦,雍州刺史刘粹要防止贼人北窜,罪人只有谢晦一人,其他人都不问。” 诏书颁布后,刘义隆下令召见徐羡之、傅亮。 徐羡之得到消息后尝试着逃跑,又想明白没什么意义,然后自缢身亡。傅亮跑了一段时间后,在拜别兄长坟墓时被逮捕。到建康城北门广莫门,刘义隆拿来诏书对傅亮说:“因你在江陵迎驾时态度相当好,我饶了你的儿子们。” 傅亮被杀,全家被流放;徐羡之两子被杀,饶了其重要党羽徐佩之,杀了谢晦的儿子谢世休。 徐羡之的儿子是驸马都被杀了,徐佩之为什么被放了呢?只有一种可能,他背叛了徐羡之。 刘义隆御驾亲征前向檀道济问计,檀道济道:“当年我们与先皇北伐,得以入关的十策有九策是谢晦提出来的。这人才略无敌,但从没亲自带兵打过仗,他在战场上真打起仗来肯定没戏,我会在他摆开阵势之前就拿下他。” 刘裕当年为什么放心谢晦手握禁军呢?其实和檀道济的思路是一样的:这哥们没有实战经验。 刘裕当年为什么让檀道济在广陵当“核武器”呢?就是知道真到不对劲的时候,檀道济作为小皇帝从小到大的护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能拿下那三人,拱卫皇权。 檀道济带着队伍一路向西,石头城上,刘义隆看着檀道济乘船西去,心中已经给他的命运剧本写好了结尾。 檀道济,好好干,我一定是你侍奉的最后一个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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