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年十月十四，宫门到中午也没有打开。

北魏的文武百官随后收到了去端门报到的旨意。

群臣来到端门后，看到门开了一条缝，拓跋绍从门缝中钻出来对百官说：“我有叔父，也有哥哥，你们打算支持谁？”

这句话在史料中极其重要，上原文：“绍称诏，集百官于端门前，北面立。绍从门扉间谓百官曰：‘我有叔父，亦有兄，公卿欲从谁？’”

一句“我有叔父，亦有兄，公卿欲从谁”牵扯出来了拓跋珪他妈的最后一个秘密。

拓跋绍他哥拓跋嗣逃跑了没错，但他的两个叔叔拓跋觚和拓跋仪一个死于北魏建立前，一个死于两个月前，他哪来的叔父？我们先接着往下看。

拓跋绍的一句话让大臣们都蒙了，随后也都明白了：拓跋珪死了。大臣们迟疑了很久之后，位高权重的南平公长孙嵩说：“听你的。”

在这个政治极其敏感的时刻，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只有一个人大哭而去，这个人便是秦王拓跋翰之子、拓跋仪的弟弟拓跋烈。

拓跋翰的儿子、拓跋仪的弟弟，看这套路，他能是谁的儿子？

前面写到拓跋仪和拓跋觚都是拓跋翰鬼当爹，但实际却另有乾坤。再结合刚才拓跋绍的那句“我有叔父，亦有兄，公卿欲从谁”，甚至叔父还排在兄的前面，而且拓跋绍还是在门里心虚地说出那句话，这是什么意思呢？

拓跋烈，也是他奶奶的儿子，是他爸的亲兄弟。也就是说，贺氏在跟了拓跋什翼犍的五年半中，连着生了拓跋珪、拓跋仪、拓跋烈、拓跋觚四个孩子。

贺氏真是高产。这也侧面说明了拓跋什翼犍对贺氏的宠信，贺氏也因此才有机会发动政变推翻老拓跋，并代表部落联盟投降前秦。

至此，魏初被掩盖的最大疑云，乃至两晋三百年中这个最大乱世的最大谜团，终于解开了，一切逻辑链条都捋清楚了。

1.长孙斤阴谋政变，谋杀拓跋什翼犍。拓跋珪他爹拓跋寔为了保护他爷爷杀了长孙斤，但自己也因重伤死去。

2.拓跋什翼犍本着“不浪费资源”的态度将儿媳妇收了房，几个月后，拓跋寔的遗腹子拓跋珪出生。

由于草原民族没有中原王朝那样详尽的《起居注》，也没人帮着算日子，所以拓跋珪出生后普遍被认为是拓跋什翼犍的儿子。

3.时年二十一岁的贺氏在随后的五年把拓跋什翼犍彻底拿下，独得恩宠，又给拓跋什翼犍生了拓跋仪、拓跋烈、拓跋觚三个儿子。

4. 376年冬，前秦北伐，拓跋什翼犍大败后逃奔阴山，被晚年最为宠信的贺氏发动政变抓住后出卖给了前秦。

贺氏本打算以拓跋珪等四子的名义及娘家贺氏的撑腰从此成为代北女王，但没想到包括她这个“功臣”在内的全部代国宗室都被迁徙到了长安。

5.苻坚认为这个女人不是个好人，于是将贺氏及她的四个孩子以不忠不孝之名流放蜀地。

6.拓跋什翼犍死在长安后，贺氏和拓跋珪被苻坚召回长安，准备给他们洗脑，让他们成为前秦好少年，为将来送回代北当傀儡做铺垫。

7.贺氏在长安没闲着，攀上了长安管理者慕容垂，还跟慕容垂拍胸脯保证：拓跋珪是你外甥拓跋寔的遗腹子，你是拓跋珪这孩子的舅爷爷。

8.淝水之战开打，慕容垂一系已经预感到前秦即将分崩离析，最终带上贺氏及其四子，作为自己将来布局代北时的重要棋子。

9.贺氏及其四子跟随慕容垂复国成功，并作为后燕品牌冠名的傀儡，狐假虎威从中山奔赴代北。

10.他们中途路过独孤部，首领刘显不放人，贺氏亲自陪酒打通关系，争取来了关键一夜，诸子得以逃跑，投奔了母族贺兰部。

11.贺氏回娘家后又大发神威，拿下了贺兰部的投票权，在贺兰部的鼎力支持及后燕力挺背景的震慑下，拓跋珪于386年正月复国。

12.同为拓跋什翼犍之子的拓跋窟咄被独孤部迎回来争王位。十六岁的拓跋珪身边出现了大量背叛者，风雨飘摇，拓跋珪只好逃奔母族贺兰部避难，并请求后燕救援。

13.慕容麟带着六千兵来后，拓跋部开始正式归心，承认拓跋珪这个小牛犊是有实力的。

14.拓跋珪后来在舅爷爷慕容垂的帮助下，灭独孤部、并贺兰部，统一了草原，然后反咬一口跟慕容垂翻脸，随后吞并刘卫辰，并在参合陂打垮、活埋了后燕的精锐。

15.慕容垂死后，无敌手的拓跋珪将4世纪顶级大女主母亲贺氏隐诛。

16.拓跋珪南下吞并了恩人舅爷爷慕容垂的遗产。

从出卖丈夫的虎狼寡妇，再到狼子野心的初生牛犊，这段历史如果完整地记录在史书上，就是史上最忘恩负义的中山狼母子组合。更不要说拓跋珪和他三个弟弟都是不伦的产物。

崔浩啊崔浩，你说你狂到什么地步了，居然敢写这种虎狼之史。

国史之狱后，北魏官方对官修史书做了大量掩盖，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删改和掩藏是盖不住真相的。更不要说同时代的其他国家也在修史，史官一笔一画都记录着呢。

至少，在一千七百年后的今天，这个系列的读者都会知道你家当年的那些秘史。那是任何一个编剧都编不出来的荒唐人生……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句话绝大多数时候没问题，但有的乱世剧本，其复杂度和剧本的天赐属性已经远远超脱了艺术的想象范畴。

史上最好的剧本和演员，永远诞生于乱世舞台。

拓跋绍心虚的问话及拓跋烈的大哭，代表着拓跋珪三弟拓跋烈和长子拓跋嗣此时的继承权仍然是高于拓跋绍的。

拓跋珪身死和继承权的混乱让北魏朝野变得动荡，大臣们开始有各种打算。

这个时候，仍然能看出来拓跋珪草创制度后时间尚短的一系列影响了。肥如侯贺护到安阳城北，点起了警报的烽火，居然喊来了已经被离散了多年的贺兰部人，与此同时，之前被离散的各部也都开始各自集结部众。(1)

(1) 《资治通鉴·晋纪三十七》：肥如侯贺护举烽于安阳城北，贺兰部人皆赴之，其余诸部亦各屯聚。

拓跋嗣听说他爹被杀后，赶紧从深山老林里往回赶，白天还是藏山里，晚上住在心腹王洛儿家，并散布自己已经回来的消息。

王洛儿后来替拓跋嗣多次前往平城与众大臣取得联系，夜里又找到了安远将军安同等人，文武官员随后开始出城迎接拓跋嗣。

拓跋嗣来到城西时，禁军反水抓了拓跋绍，随后拓跋绍母子被杀。

那么，是什么造成如此大的反差呢？不是“从王”吗？怎么都去迎拓跋嗣了呢？

这是因为有人献上了关键助攻，拓跋珪的亲弟弟拓跋烈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最开始拓跋绍谋逆后是没人敢有什么动静的，结果拓跋烈诈称替拓跋绍抓他哥哥后，成功出逃，然后以重要继承人的身份去迎立大侄子拓跋嗣，来报复这个夺取了自己继承权的二侄子。

最终是拓跋珪最担心的兄弟，帮助自己处心积虑传位的儿子坐上了皇帝宝座。这一幕真有喜感啊！

十月十七，拓跋嗣继位，大赦天下，追尊母亲刘贵人为宣穆皇后，自己老爹时代被罢官的公卿们，全部解除了政治封禁。他下诏命南平郡公长孙嵩与北新侯安同、山阳侯奚斤、白马侯崔宏、元城侯拓跋屈等八人，坐在皇城止车门的右首，一起仲裁国家政事，时人称为“八公”。

朝局开始稳定，北魏皇权过渡到了第二代，但继承权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拓跋绍是发动政变杀父夺位，这也意味着皇位并非有序传承下来的。

虽然拓跋嗣后来又杀了弟弟，通过政变夺回了皇位，但他仍然没有走完拓跋珪最担心的那个闭环。

宗室们依旧对皇位充满想象，比如仅仅半个月后，之前只服拓跋仪的那个宗师拓跋悦就造反了。他打算亲自暗杀大侄子皇帝，结果被卫将军叔孙俊发觉后搜出凶器，拓跋悦被拓跋嗣赐死。

拓跋嗣的继位，其实仍然类似于推举大会，而非打破了几百年“兄终弟及”的传统，仍然未能真正让皇位实现“父死子继”。

拓跋嗣继位后，其实相当明白他爹拓跋珪对他能干的叔叔们痛下杀手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现在有着同样的迷茫。

继承权的问题，拓跋珪作为第一代统治帝王并没有夯实，于是这又成为拓跋嗣执政后的最大心魔。

一晃，十三年过去了，422年三月，河南王拓跋曜死了。他是拓跋珪的四儿子，时年二十二岁。死因不详，但他的死很重要。

拓跋珪一共生了十个孩子，此时除了拓跋嗣和老七拓跋连、老八拓跋黎之外，都已经死了。老七、老八年龄不详，但老六拓跋处文是403年出生的，也就意味着老七、老八不会大于二十岁，而且史书没有其事功记载，能力估计很差。

但这位四弟拓跋曜却不一般，他五岁时就能在拓跋珪面前射鸟了，长大后更是武艺绝伦，成为军中楷模。

拓跋曜，成为拓跋嗣的“拓拔仪”。现在这个能干的弟弟死了，对于拓跋嗣来讲实在太重要了。

仅仅几天后的四月初二，皇长子拓跋焘被封为太平王，拜相国，加授大将军。又过了一个月，拓跋焘被安排临朝听政，仅仅三十一岁的拓跋嗣几乎全面放权了。在拓跋嗣的本传中，这样做的理由是拓跋嗣不学好，也嗑寒食散，要死了，不能理政。

注意，拓跋家的史书中有个“寒食散”定律。通常只要出现需要掩盖或者解释不通的事，都以嗑药糊弄过去。

422年五月，拓跋焘的监国仪式在崔浩的主持下超级庄重：先是报告宗庙，随后任命拓跋焘为国家二把手，居正殿临朝监国，然后元老们分为左辅右弼，百官堂下听令。

史书后面的记载显示了拓跋嗣的坚决放手，所有群臣拿不准的事上奏到他这里来时，他全都给推走：“问你们国君去。”

拓跋嗣给予拓跋焘的支持几乎是史无前例的。拓跋焘的监国根本不是中国历史上国君不在都城时才进行的监国，拓跋嗣一直没离开平城，他是完完全全地撒手，从此不管政事了，还把当时朝中最重要最得力的大臣全给了儿子。

拓跋嗣放手监国后就避居西宫，偶尔偷听儿子处理政务，特别高兴。他将辅政的六位大臣夸了一通，然后说：“我就能满世界抢劫去了。”

拓跋嗣之前表现得“嗑药要死”就是个幌子，他现在不仅不死，还要“游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于天下矣”。

拓跋嗣不是吹牛。在拓跋焘监国后，拓跋嗣根本就没歇着养病，恰恰相反，这位皇帝相当亲力亲为地开启了对刘宋长达一年多的大规模战役，南拓的力度相当大，他死前才战略性收官，其间他在平城只有两次。

1.自422年十月甲戌至十月壬辰，十九天。

2.自423年五月庚寅至六月丙辰，二十七天。

拓跋嗣总共在平城待了四十六天，相当于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在外面。这可不是要死的节奏。

所以说，拓跋嗣以嗑药要死为理由放权给拓跋焘是另有隐情。那是他被拓跋焘架空了吗？也不是，因为后面他能操控战争，没有哪个被架空的皇帝是还有军权的。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补品。拓跋嗣在还能干的时候却主动放弃了权力，这种根本说不通的“变态”操作，是拓跋嗣决心在其任内彻底夯实“父死子继”皇权交接模式的一种“矫枉过正”。

他去汉人那里寻找经验了，父死子继这事，汉政权已经有了一整套成熟的解决方案。拓跋嗣找到了崔浩。

崔浩在拓跋珪时代就是近臣，亲身经历了那场政治风暴，并看懂了拓跋珪当年的心病。在针对拓跋嗣此时同样的问题时，崔浩给出了太子监国的解决方案。

《魏书·崔浩传》记载：太宗恒有微疾，怪异屡见，乃使中贵人密问于浩曰：“《春秋》：星孛北斗，七国之君皆将有咎。今兹日蚀于胃昂，尽光赵代之分野，朕疾弥年，疗治无损，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将如之何？其为我设图后之计。”

就是说，拓跋嗣有了小病，然后出现了各种灵异事件，于是派人找来了崔浩，问道：“天象对我不利，我已经病了很多年了，始终治不好，要是我死了，我的孩子们都小，该怎么办呢？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崔浩先是说了一堆“你死不了”的吉祥话，然后才说出了真实想法：

1.自圣化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

你家称帝接天命后，没立过太子储君的规矩，所以你爹死的时候这社稷差点儿危险了。

2.今宜早建东宫，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者使为师傅，左右信臣简在圣心者以充宾友，入总万机，出统戎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手。若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则奸宄息望，旁无觊觎。此乃万世之令典，塞祸之大备也。

现在要早立太子，建东宫，选贤臣给太子当老师，然后给太子搭东宫团队，了解政务，让太子提前将权柄先拿到手里，这样的话您就能好好养病了。即使您过早离开我们，国家也有现成的接班人，没人敢打您家产的主意。

3.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明睿温和，众情所系，时登储副，则天下幸甚。立子以长，礼之大经。若须并待成人而择，倒错天伦，则生履霜坚冰之祸。自古以来，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

现在皇长子拓跋焘已经快十二岁了，素质过硬，也是众望所归，而且立长子自古合乎礼法，谁也说不出来什么。如果非得成年之后再选，也许就会生出灾祸，自古以来这种事可不少。

拓跋嗣同意了。

我们归纳下，其实崔浩说了三件事：

1.你家乱过一次了，得赶紧立太子。

2.赶紧搭建团队，给权力，让太子提前“成材”，断了你家兄弟们和宗室们的心思。

3.立长子，合礼法，断了你的其他孩子的心思。

所谓太子监国，其本质就是皇帝不在国都的时候将最高政治权力赋予太子，使太子的继承权成为既定事实，既让太子得到了锻炼，又提前赋予太子皇威，阻止其他人有想法。

这里还隐藏了一件事，就是拓跋嗣和崔浩讨论这件事的时间。

拓跋焘生于408年，讨论这事时，崔浩说“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十二岁）”，也就意味着讨论此事时为419年之前。拓跋焘正式监国的时间是422年五月。

从讨论到正式监国中间有三年的过渡时间，但《魏书·崔浩传》说拓跋嗣采纳崔浩的这个建议后马上就命拓跋焘监国了。这说明我们看到的又是删减版，崔浩这三年的工作被删除了，极有可能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拓跋焘何时被立为的皇太子，整个《魏书》中没有具体记录。北魏史书中自拓跋焘之后的所有太子都明确地记载了确立时间，在拓跋焘的本传中则是这样记载的：“泰常七年四月，封泰平王，五月，为监国。太宗有疾，命帝总摄百揆，聪明大度，意豁如也。”并没有提拓跋焘以皇太子的身份监国。

但在辅政的奚斤本传中却明确地说明了拓跋焘当时就是太子，对于太子监国这事，拓跋嗣不是临时起意，拓跋焘是从皇太子过渡到监国的，所谓“世祖之为皇太子，临朝听政，以斤为左辅”。

拓跋焘被立为皇太子是朝廷各势力重要博弈的结果，但这段历史删得比较干净，利益相关的重要人物拓跋烈（拓跋嗣三叔，死于420年）、拓跋熙（拓跋嗣三弟，死于421年）及拓跋曜（拓跋嗣四弟，死于422年）的表态全部没有。而且在拓跋嗣谋立拓跋焘为皇太子（419年前）到拓跋焘正式全面监国（422年）的三年中，这三位关键人物好巧不巧地都壮年而亡。

当然，拓跋家自从拓跋珪后就跟大马哈鱼产卵后会死一样，这中间大概率还是有着惊悚血腥的权力博弈，绝对不会轻松。

另外，崔浩所说的“太子监国”的制度真的靠谱吗？

肯定不靠谱，战国时代赵武灵王是怎么结束生命的，就是在自己还年富力强的时候把王位交给儿子了，自己打算全力负责军事任务，但最终被儿子活活饿死在了沙丘。

权力这东西，从来没有父子天恩。拓跋嗣在三十一岁壮年就交出了全部权力，其实就是未来的取祸之道。所幸的是，他在一年多的南征后“幸运”地死了，皇权和军权顺利过渡到了监国的儿子拓跋焘手里，并没有最后上演赵武灵王的悲剧。

如果他再活十年呢？就他那个儿子，一定会“帮”他死的。

说到底，拓跋嗣为什么如此事出反常、机关算尽搞这么一出呢？

原因是他和他爹一样，面临着整个部落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仅仅二十多年的时间，整个拓跋部联盟就变成了北境最大的利益集团，统治着大量的农耕区和汉族人口，家业大到当初不敢想象。

一个小部落成为大帝国，拓跋嗣的最大任务是扭转已经实行了几百年的部落继承传统。宁可过激，宁可将来被儿子杀死，他也得把“父死子继”这事在他这一任内办妥！

在汉家根本就不叫个事的活儿，却成为北魏的开国之主和守成之宗处心积虑了两代的问题。政治继承真的那么简单吗？

看完了这一战，相信读者们再谈到政治问题时会更加容易透过现象看本质，会学会将政治人物的所有行为串联起来思考，会分析出谎言背后的真实目的。

只有理解了政治牌局上所有人出招的思路和底牌，才能知道一次次投票的真正含义，才能知道投票背后经历了怎样的博弈和对抗。

拓跋珪定下的“子立母死”制度，并没有简单地退下历史舞台。拓跋焘的生母杜贵嫔死于420年，就在拓跋焘监国的两年前。她是否正常死亡，史书无载。

当年拓跋焘出生不久，拓跋嗣就安排了一个姓窦的“保母”去带这个儿子，拓跋焘是这个“保母”带大的。

无论拓跋嗣是否遵从了他爹的可怕制度，单从他给孩子早早请了“保母”这事来看，客观上就是有助于“子立母死”这个制度的。毕竟，他爹就是死于拓跋绍之母的撺掇。

“太后”这两个字，在拓跋部的字典里确实太吓人。

如果想要人道地执行“子立母死”制度，避免出现“我娘当年被杀时我的那种痛苦悲伤”，那就给孩子请“保母”吧，别让母子相处太长时间以免产生过多感情。

既然储君出生之时其母的命运便已确定，那么由“保母”抚养未来太子的制度便随之产生。

这位窦氏，是北魏历史上第一位抚养储君的“保母”。

拓跋焘的太子拓跋晃出生于428年，他的生母敬哀皇后贺氏也是在这一年死的。贺氏是否死于“子立母死”制度不好说，毕竟没有明确记载。

拓跋晃的长子拓跋濬，被拓跋焘所喜爱，自幼就常随在拓跋焘左右，也被早早内定为第三代接班人，号世嫡皇孙。而选为储君的结果，就是跟亲娘见不了面，而是交给“保母”养。

拓跋焘亲自从被他征服并迁徙北燕的流民中选择了一位姓常的乳母作为孙子的“保母”。“子立母死”制度的初衷，在这位常氏的手上开始往谁也想不到的方向演化与发展。

这位常氏最终选出了一位北燕的宗室之女成为皇后。这位皇后，利用拓跋珪死活不愿后宫干政、坚决抵制母后控国的“子立母死”制度，使自己成为中国历史上继吕雉之后，第二个权势熏天并强烈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女政治家。

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拓跋珪，幽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