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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归一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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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盈亏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 自古阴后则晴,月盈必缺,夏日烈火如炬,秋雨一至渐转凉;寒冬凛冽若刀,寒梅香后即春来大地。天道讲生灭,论因果,好循环。 人之道,则损不足而补有余。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者愈富至家连阡陌,贫者愈贫至无立锥之所。贫者于十字街头耍钢钩,钩不到亲人骨肉;富者在深山老林挥棍棒,打不散无义宾朋。 有余者,夺更多之不足;不足者,丧仅剩之有余。 十万枯骨捧出一个名将,千万性命打出一个王朝。韩、白、卫、霍,每个人的背后皆是白骨累累;秦皇汉武史篇的每一字,又献祭了多少“韩、白”。 愈不足者愈献祭,愈有余者愈登天。人道悖于天,何故?盖因利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者,为财,为资,为货,为产。综之,钱也。 钱者,味甘,大热,有毒,失之贫弱,得之富强。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能召神灵,能通鬼气,能乱人双眼,能迷人心性,能刮弱者之肺腑,能吸贫者之骨髓,能搭通天之梯,能建帝王之厦。 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 钱有万好,却集天地之煞气,钱货积而不散,命不可扛时,有五贼之灾生。何为五贼? 天降水来淹你,火来烧你,地来陷你,旱来饥渴你; 魔降耳目疾、口舌疾、脏腑疾、手足疾来缠你; 官降冤狱、充公、罢产、刑杀来霸你; 贼盗烧杀淫掠来夺你; 不肖子孙败德丧家倾覆你。 究其因,何故?万千人虽无奈献祭于你,万千人亦时刻嫉恨仇杀于你。是故人道有尽,终归于天道循环。自古无不落之日,自古亦无不灭之朝。 人若“逆天而动”,欲“长盛不衰”者,当顺人道,奉天理。顺人道者,当明这世间万事万物不过一“利”字;奉天理者,当知这生、灭、起、落、悲、欢、离、合,不过盈亏之循环。 人生于世,因利迷心性;人生之日,亦含五行生克之理。无论至强之甲木还是至弱之癸水,皆需阴阳平衡方可入贵。人欲贵,需损有余而补不足。 甲木者为天干之首,参天至阳,然脱胎需丙火炼,成材需庚金劈;甲木至阳,欲贵者要被刀劈斧剁,炙烤煎熬。 庚金者掌天地肃杀之权,主人间兵革之变,在天为风霜,在地为金铁,天下刚健为最,然需壬水淘洗方显清澈,丁火烧锻方成利器。 庚金至刚,欲贵者需被大浪淘沙,炉中锻造。阳极则焚,刚极易折,阳刚不可放纵,损其有余方可为栋梁之材。 甲木地润天和之时方能植立千古,庚金文武平衡之日才可为国之利器。 何为贵人?“自身之命”遇“调和之运”;身弱者得帮扶方担财官;身强者得耗泄方发富贵。 损有余而补不足,此为贵也。人之发福,暗合天道,论及为人,亦是此理。 欲长盛不衰者,需常思盈亏之理,常怀施舍之心,常克奢靡之欲,常秉谦卑之行。以自谦,免他辱;以自亏,免灾祸;以自舍,免他夺。 万物刚猛过头则为伤,阴柔到底则为损,至阳至刚者必逢克制损毁,至阴至柔者必有刚猛杀气夺其造化。阴极生阳,阳极转阴,万物终归平衡,亦从平衡走向下一个盈亏。 这天下大势,亦如此。 二、盛衰 自孝公图强,商鞅定制,弱秦自西北金气之地杀伐而来。始皇奋六世余烈兼并天下,同天下之文,定天下之轨,统天下之度量。 汉武雄图霸北,定华夏版图疆域,犯强汉者虽强必戮,冒天威者虽远必诛。 至此华夏气运刚猛至于顶。 然月盈必亏,天道平衡,王莽篡汉,因太后王政君寿过四朝,成、哀二帝纵淫断袖,导致阴盛阳衰。 后虽光武中兴,然天运自长夏转至冰期,凛冬将至,西北羌乱百年,北境群狼南下,大势不可抵挡。 汉祚日衰,国主无寿,外戚弄权,天子欲强,竟需宦官帮衬,刚强转阴柔,自党锢之祸始,终至皇权崩塌,天下大乱。 魏武挥鞭扫北让华夏刚猛最后现于北境,孔明只手补天燃烧了炎汉最后的倔强,世运自丞相诸葛亮西行后开始余阳转至阴。 千百年至阴至损者无过于司马氏,禅代妥协于门阀,衍生之魏晋风流,乃华夏另一种面目。男儿无种妖风起,文章无根哗天下。 雄非雄,敷粉柔弱;文非文,虚论清谈;贵非贵,行散服药;富非富,奢靡浪荡;八王之乱,胡马南下,终至华夏尊严沦丧。 秦汉第一帝国时代归于尘土,中原大地开始等待它的新主人续写下一个盛世。 北国厮杀凶猛,刚猛过甚;南国清谈依旧,柔弱已极。冥冥中,无形之手开始损北境有余杀气,补南国柔弱之躯。 国运之阴柔虽如附骨之疽深入江左,然自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之日起,大量北人不断南下为南土注入武魂,阴极癸水已悄然潜生甲木之参天阳刚。 北人南下,实为六朝盛衰之总纲! 三、晋祚 307年九月,“王与马”渡江,江左高度自治,“王与马”在三年多的时间里无力改变此局面。 311年三月,司马越在内忧外患中死去,越府十余万人随后被石勒团灭,中原崩盘。 五月,晋廷封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兼督扬、江、湘、交、广五州诸军事。司马睿迎来了政治身份的第一次大飙升。 六月,洛阳陷落,晋怀帝被抓,司空荀藩传檄四方,推司马睿为盟主。司马睿突然间由江左的一个边缘宗室成为天下人的众望所归。 短短两个月,司马睿的政治身份迎来了连续两轮的大飙升。 荀藩的四方传檄如信号弹一样,黄河两岸的士人和百姓纷纷开始了避难之旅,黄河以南的关东人士无论士人还是庶民,都开始投奔江左“灯塔”,过江的人数急剧上升,史载“时海内大乱,独江东差安,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在战火中结交、斗争中成长、战火肆虐下冲出重围的大大小小的“祖逖们”开始南下。 这一轮超大规模的北人南下,实际是东晋朝廷能够在江南立足的真正底气。无此海量人口注入,东晋政权在这散装的江左将注定“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北人南下,使司马睿对南方有了话语权,使淮河长江沿岸有了御敌的真正力量。大量南迁的流民军成了后面这一个世纪的武力担当。 这股武力担当中最重要的一支力量的将领,就是身兼“高门身份”和“流民帅背景”的郗鉴,他最终驻扎在京口,控制着广陵集团。 不仅淮河南岸成了流民军集散地,襄阳周围也开始出现大量的雍、秦流民,所谓“永嘉之乱,三辅豪族流于樊沔,侨于汉侧;晋江左立,胡亡氐乱,雍、秦流民多南出樊”。大量流民的涌入和积聚,形成了“襄阳多杂姓”的局面。 在动荡与冲击下,大量实力较强的南阳土豪纷纷南迁江陵以避祸乱。随着北境胡马的逼近,襄阳由于地处前线,而且朝廷并没有要求襄樊流民军不准过江,因此,大量逃奔到襄阳的北人继续渡汉水,南下荆州。 结果襄阳在永嘉移民潮过后变成了“过路财神”,人口留不住,开始“民户流荒”,以至于三十年后,尚书殷融建议撤除襄阳地区的行政序列。 不断南下江陵的这股人口大潮,最终被一个猛人巩固了,又被另一个猛人利用了。巩固的猛人是陶侃,利用的猛人是桓温。 三十年的桓温弄权,本质上是南阳沔北的豪族和流民不断南下江陵的结果。 对涌进来的北人的整合与利用,决定着南国的气运。 桓温自360年开始至370年,不断往下游进攻,逼宫晋廷,这个时间节点,其实是前燕政权存在的最后十年,也是南下的中原流民最少的十年。 前燕虽说最终亡于宗室争权和军人贪腐,但却也是“五胡”政权中唯一一个和汉民族进行良好合作的政权。 前燕入关后,北人南下之势骤减。北人不南下,南方的新鲜血液不增加,使得江左后继乏力,再加上郗鉴等老一辈人的离去,江左渐成散沙,桓温得以凭荆襄之力肢解了京口,暴力镇压,剿平了豫州。 桓温北伐做了嫁衣裳后,前燕亡。 桓温死后,前秦开始迅速霸北,北境再次出现剧烈动荡,河北地区的流民也再次开启了南下运动。 377年十月,谢玄被任命为兖州刺史,开始招募劲勇,重新组建起了一支武装,大名鼎鼎的北府兵就此登上历史舞台。 这支北府兵,是当年南下流民军的延续,是桓温暴力肢解京口后的余脉,也是最新南下北人的重要归所。 在奔向权力王座的路上,桓温带出了东晋一朝一系列的武力担当,桓冲、桓豁、桓石虔、毛虎生、桓伊、朱序,乃至北府军的创始人谢玄等一大批将领,都是在桓家军校培养出来的。 桓大司马用一生的时间经营着南方中国,这位一生实干不犯错的南国柱石给这条千里江防注入了极其可贵的精干务实之气! 中原民族面对史上扑来的最汹涌的异族浪潮,自夷陵到京口,在这千里江防上开始展现出全民族的同仇敌忾! 最终从这股京口余脉中,精选出了八千武魂,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于寿春城下摧毁了苻坚的美梦。 淝水之战后,东晋北伐开始,与此同时又一次大规模的北人南下启动。继永嘉之乱后,最大规模的人口南迁开始了,因为关中成为“民族试炼窟”,关东成为“复国修罗场”,北国全乱了。 北府军虽然星散中原但最终回归了京口,大量的北人南下又为其提供了新的血液,因此又在重组后成为舞台上的主角。 北人南下更为直接的表现,就是襄阳再次成为接纳北方流民的主要地区,随着流民的不断涌入,以襄阳为中心的雍州地区逐渐形成了“旧民甚少,新户稍多”的局面,也渐渐形成了新的武力集团。集团的代表人物,就是和桓玄一起掺和晋末政治的杨佺期。 晋末伴随着北国崩盘与门阀后继无人,东晋皇族得以成功收权,在司马曜与司马道子两兄弟浪荡二十年后,东晋武力的格局最终演化为了四个方面:西面的桓玄荆州集团和杨佺期襄阳集团,东面的刘牢之北府集团和横行三吴的孙恩集团。 西面的桓玄及荆州集团利用种种手腕消灭了杨佺期的襄阳集团,新兴的襄阳力量进入了蛰伏期,在短时间内上升的这个武力集团内部还有太多需整合的工作要做,因此暂时下了牌桌。 东面的北府集团在三吴被祸害后捧出了时代之光的刘裕,暂时击沉了孙恩集团。 北府军作为东晋末期的最强雇佣兵军团在一次次左右江左命运后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当家做主的权力,刘牢之在接二连三的政治投机后,最终使北府军内部分崩离析,失去了自己的主动权。 百年江左的存在之因,是匈奴汉、羯赵、鲜卑燕、氐秦、拓跋魏都没有找到华夏多民族融合的共生密码,这导致在冰与火的摧残下,北方勇士不断南下,筑成了新的长城。 北境要走的路还很长,还没有来到统一的那个时代。 四、南北归一 晋立足江左的原因之一,是“五胡”更迭下避难江左的人口涌入。 宋代晋的底蕴之一,是气吞万里如虎的京口北府军。 齐代宋的核心之一,是青齐豪族南下被利用,做了萧道成的嫁衣裳。 梁代齐的根本原因之一,是雍州豪族终于做好了全方位武装的萧衍的战衣。 南梁崩塌后陈霸先成立陈朝,南朝又拖了四十年,不过是因为五岭之南积攒了百年的赌本,陈朝抓住了最后的机会上了时代的牌桌。 纵观上述五朝,除南陈为南人北上外,朝代更迭皆为北人南下之力。 一旦北人停止南下,一旦北国能够调理夷夏纷争之气,做好兼容并包之基,这南北分割的大乱世,也就到头了。 拓跋珪在慕容垂和苻坚的“养育”、熏陶下长大,最终冷血地兼并掉了母体,“离散部落”找到了北国百年杀伐下异族融合的专属密码。 但这还不够,因为华夷隔阂依旧,戎夏矛盾重重。在遥远的西北,还有下一个百年的破局密码等待拓跋氏的挖掘。 在苦寒的东北,则有一位让整个北国点石成金的姑娘即将在半个世纪后拿到属于她的命运的号码牌。 当华夷可以合作,当南北王朝都出现疑惑,当黄河与淮河再次联通,当凛冬的寒风变成春晓的梦想时,南北归一所需要的天时地利与人和,也就成熟了。 这是南北离合的中轴,也是南北聚散的主线。 南北归一的序章,要从一个迎来二十年人生大运的京口猛虎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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