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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路上的废弃驿站绿皮火车 作者:周云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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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初,北京五道口有个酒吧,叫开心乐园,那时树村乐队云集,满街全是打着鼻环、留着长发、浑身金光闪闪的男女摇滚青年。经常看到电线杆上贴着纸条:寻找贝斯,寻找鼓手。开心乐园就是这些乐队唯一可以演出的酒吧。经常可以在树村的村口看到这样的告示:今晚开心乐园,摇滚周末。下面是二十多个稀奇古怪的乐队名字,门票十元。稍晚一点儿,村口的摇滚餐厅,各路“牛鬼蛇神”就携家带口地吃演出餐了,富裕的,还可以喝上几瓶,继而,浩浩荡荡地兵发五道口。 开心乐园位于一条破败的铁路旁边,好像过去是个洗浴中心,经营不善,就沦落为地下音乐的集散地。里面消费并不贵,一瓶燕京啤酒才两块钱。经常是乐队比观众还多,大家抽着烟喝着酒,在场内窜来窜去,有时激情来了,还会在场子里串成一串跑火车。演出前,要抽签决定演出顺序。上半夜演出的乐队比较幸运,每个乐队上台,都迟迟不愿下来,只要有一个人继续鼓掌,就可以当作在要求返场,所以时间会越拖越长,最后一个乐队演出时,鸡都叫了,该吃早点了。一般来说,每个乐队只能分到几十块钱,打车回树村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会看到壮丽的路边大排档景象,像草原上生着篝火的游牧民族,连吃带聊,等天亮后的第一班公共汽车。车来了,灰烬一样疲倦的人群扛着乐器,流进树村的街道。这时房东们正在早起遛鸟,而这些唱歌的年轻人却要睡觉了。 开心乐园最终因为无法负担房租,彻底关门,这意味着更多的乐队没有上舞台的机会了。 河酒吧,“河”就是“黄河”的“河”。野孩子乐队的张佺和小索,从兰州唱到了北京,歌声就像黄河上游的水,清澈有力。他们租了一个地下室,天天早起,光着膀子练琴。节拍器嘀嘀嗒嗒,经常从早开到晚。他们很快就占领了北京的演出市场,不久在朋友的帮助下,开了河酒吧。 河酒吧坐落于三里屯南街,中国地下的即兴音乐发源于此。经常是一个人在舞台上刚唱了一首歌,就蹦上去一个鼓手,然后,萨克斯上来了,手风琴加入了,最后台上台下就弄成了一个交响乐团。除了野孩子作为镇场之宝经常演出之外,万晓利、小河、马木尔、王娟也是这里的常客。晓利和小河的第一张现场唱片就录制于此。 那时感觉做地下乐队的如果没上过河酒吧的舞台,你都不好意思见人。我记得一次春节放假,大多乐手都回老家了,一个朋友推荐我去河酒吧,打电话给河酒吧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歌手,让周云蓬去演一演。最终还是被婉拒了。到后来,常去河酒吧的人就形成了一种家族关系,所有男人都是舅字辈的,所有姑娘都是姨字辈的,有一个不存在的孩子,成为大家共同的纽带。但这种乌托邦的音乐共产主义,无法折合成人民币交房租,很多看演出的人会在隔壁的小铺里先买上几瓶啤酒揣在身上,进酒吧一边喝一边看。由于老板本身就是歌手,大家称兄道弟,谁也不好意思较真。经常到了午夜十二点,老板小索已经喝高了,会拍着桌子大喊:“服务员,给每个人上一扎啤酒,记我账上。”等到2003年,酒吧关了门。再后来,野孩子的重要成员——小索去世了。“河”家族风流云散,各奔前程。 过了很多年,在河酒吧经常演出的人相互见了还是很亲切,仿佛是从一个村子出来混大城市的乡亲重逢。 2011年,“河音乐”作为一个小的音乐团队,重出江湖,主要成员有张佺、张玮玮、郭龙、周云蓬、吴吞、刘东明、冬子等,大家向往着重拾少年心性,毫无功利心地去做演出,好的音乐最重要,它可以让时间熠熠生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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