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冈圣美喜欢自己的生日。

每当生日临近，学校、街上，所有地方都充满活力，大家开心地笑着、唱着。圣美很喜欢那样。她当然也知道，大家的面庞洋溢着喜悦并不只是因为她的生日，但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很快乐，这种感觉也不坏。每到那一天，商业街上总会响起《红鼻子驯鹿》和《铃儿响叮当》的旋律，路上的行人都面带笑容。那是一年中最美妙的一天。

临近圣诞节，圣美家的客厅里会照例摆上真正的圣诞树。从圣美上幼儿园的时候开始，她就会和父母一起做装饰。给闪闪发光的电灯泡插上插座，一直都是圣美的任务。父母会故意把家里的灯都关掉，然后再点亮圣诞树的彩灯。看到大大的锥形圣诞树发出红蓝色的光芒，照亮房间的墙纸，圣美总会感叹，圣诞夜真美好呀。

从幼儿园到小学，每年她都会邀请许多朋友来家里开生日会。酥饼、鸡肉，几乎所有的食物都是母亲亲手做的。圣美也会帮忙做些三明治之类的食物。和母亲一起准备食物，真的太开心了。差不多做好的时候，朋友们纷纷到来，异口同声地祝贺：“圣美，生日快乐！”

她喜欢看朋友们把礼物堆在圣诞树下。大家围在大大的桌子周围，吃饭、唱歌、玩游戏。圣美弹奏起向钢琴老师学的《平安夜》。等大家离开后，父亲和母亲也会给她礼物，要么是大大的玩偶，要么是有趣的书籍。

“圣美就是这个时间出生的哟。”

小学三年级那年的生日，母亲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说。

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斗，对圣美露出温暖的笑容，接着母亲的话往下说。

“我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听到圣美的哭声。你的哭声非常可爱，很有活力。你母亲高兴得都哭了。那天晚上连一丝云都没有。医院建在山上，午夜时分，我从医院的窗户往外看，下面的街市非常漂亮。天上的星星也很美。那时候我就决定，给你起名叫圣美。”

圣美抱着大大的玩偶，躺在床上等待圣诞老人的到来，不过通常会抵不过困意而睡着。

圣诞之夜，圣美总是会做梦。

梦里很黑。不知哪里持续传来低沉的嗡嗡声。圣美甚至分不出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就好像缓缓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圣美也听任它漂浮似的。周围暖暖的，简直不知道时间有没有在流逝。这是哪里？圣美一边想，一边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曾经在这里。但她怎么也想不起这是哪里。只有黑暗，什么都没有，如梦般的梦……

早上醒来，圣美发现枕头边上放着圣诞礼物，它们和父母送的生日礼物一样精美。

圣美曾经问过父母：“圣诞老人会让人做梦吗？”

父母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圣美把每个圣诞夜都会梦到的内容告诉他们。父母一脸惊讶地听着，当听到圣美说自己以前曾经在那样的地方时，两个人都发出赞叹的声音。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那是哪里吗？”

圣美这样一问，母亲露出温柔的笑容，抱紧圣美。

“那里呀，可能是在妈妈肚子里哟。”

“妈妈肚子里？”

“圣美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你肯定想起了当时看到的景象。”

“妈妈肚子里很黑吗？”

“嗯，很黑，很暖和，就像漂在浴缸里一样。”

“哦……”

“妈妈从来没做过那样的梦。圣美的记忆力真好。”

“别人也不会做那样的梦吗？”

“大概不会吧。大家都忘了呀。”

在那之后，母亲和父亲说了一些很难懂的话，胎教呀、记忆的形成呀，圣美听不太明白。不过，虽然母亲对圣美做了解释，但她还是感觉不太释然。梦中的景象似乎更加古老。她并不怀疑那是自己出生前所见到的景色，但同时觉得那并不是自己在母亲肚子里看到的样子。那时间太近了。圣美感觉自己看到的景色更为遥远，更加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