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小楠和往常一样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学习。中间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便发现书里夹着一张字条。

她本以为又是什么人的表白，可打开后发现里面写的竟然是一个男生如何强奸女生，内容极其露骨细致。而那女生的相貌打扮，分明就是小楠。

她看到后非常生气，找到了图书馆的管理员老师，要求调监控，看究竟是谁这么恶心。老师答应了她会查清楚，可却始终没有给她回复。

她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有想到，当她拿着吴立的照片向电子阅览室老师询问时，这位老师说漏了嘴。

那位老师年纪大一些，看起来像是快退休了。可能以为她是吴立的追求者，偷偷打听他的信息。所以好心地提醒她：“这个男生看着人模狗样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姑娘你要离他远一点。”

小楠追问她，她才隐晦地说：“听说前两年，他在图书馆偷女生的东西，还给女生塞那种不要脸的黄色小说，都是自己写的。”

小楠震惊了。“那当初为什么不处分他？”

“不知道，可能也没有这条校规吧，最后大概就是批评教育了事。”

如果不是学校有太多变态，那么这个吴立应该就是当初给她塞纸条的人。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初在图书馆举报了他？”Cheryl感到难以置信。竟然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件对的事情，就有人想毁了她的一生。

“他觉得，我的检举揭发，让他变得声名狼藉。我，败坏了他的名声。”

简直是无可理喻，小楠难以想象，竟然有人因为被戳穿了肮脏的内心，就生出如此可怕的恨意。

“莉莉，我建议你查一查，你这些年有没有什么负面新闻，八成就是他在背后搞出来的。”

莉莉笑了笑：“我早已不怕什么负面新闻了。”

“可他是怎么认识谢天民和林成的呢？”她接着问道，“我一直没有查出来。”

那是因为你没有问对人，小楠暗想。

“他们一起上的选修课。”

“不，选修课的名单我查了，他们确实选了同一门‘定向越野’，但并不是同一年。”莉莉说道。“吴立要比他们早一年。”

“但是‘定向越野’的老师是一名户外运动爱好者，他每年都会组织选课的同学一起去登山，而且之前上过课的同学也会收到通知，即使已经毕业了，有想去的也可以去。”小楠解释说，这件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他们三个就是在登山活动中认识的。”

不知是哪一个人先提起了小楠，但他们很快就在羞辱她中打成一片。

谢天民认为她不识好歹，追求了这么久，连个好脸都不给，八成是惦记着给哪个富二代当小蜜。

林成嫉妒她，学校所有的奖励都被她拿了，尤其是等到了大四的校招季，担心她会抢走所有的机会。

吴立痛恨她，因为她向图书馆的管理员老师告状，害得他颜面扫地，一直到毕业都不敢在图书馆露面。

三个人很快便开始酝酿这个阴谋。

吴立已经毕业了，接触了社会上各式各样的人物，他有机会弄到迷奸药。

林成一直在学生会任职，是最接近她的人，他负责创造机会，在她的酒里下药。

谢天民则在一旁等待时机，随时找机会把她带走。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听小楠讲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Oh, the treachery, the baseness of man!”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狄更斯的这句话。

“追查到这些后，你做了什么？”莉莉问道。

“现在还没有开学，开学我会再次举报他们。”

但这并不是一句真话。

“真的吗？”Cheryl怀疑地问她，“我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鹏鹏妈画完了时间线，说：“查出这些后，陈婶选择了直接杀死谢天民报仇。”

她点着代表小楠的最后一个点：“能量级有可能会高于陈婶的，只有你了，所以在那之后一定还有一个时间节点。”

这也是小楠疑惑的地方，实际上，这件事她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怎么会产生高于陈婶的时间线呢？

“还有，陈婶什么时候拿了你的东西？”鹏鹏妈疑惑不解。

“陈婶没有拿我的东西。”小楠说，“但吴立拿了。他假装看风景，走到前台附近，拿了我放在那里的发卡，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我看见了。”

其余三人大为震惊。

“同样，你们的东西我认为也不一定是陈婶拿的。”

“之前你们推测说陈婶选择了自杀，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看向鹏鹏妈，问：“你一直以来信任的丈夫，是多年前害你的元凶，如果从这里出去，你会怎么办？”

鹏鹏妈想了想说：“收集证据，准备离婚吧，孩子的抚养权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小楠又指向Cheryl。“你呢，卑微地在曾经的加害者手下苟且偷生。如果回去你会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辞职吧，我总会找到其他工作的，我再看见他那张脸会吐的。”

小楠又看着莉莉：“你就不用问了，你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莉莉笑了笑：“你给我提供了思路，我查查他是不是倒卖过我的个人信息，捏造我的黑料，我去法院告他，让他赔个倾家荡产。”

小楠顿了顿说：“我们每个人都走了很艰难的路，都被愚弄，被蒙骗，被伤害过。但自杀，从来不是一个选项。没有一个人想过要自杀。我相信，陈婶也一样。”

“在这家餐厅，明明有一直想毁了我们的人在，为何我们要一直自我怀疑，自我斗争呢？”

“所以，你认为是吴立做的？”Cheryl问。

“你们想想，你们丢失的东西，真的是陈婶擦桌子时丢失的吗？”

“我记得那时我看鹏鹏妈，你就已经开始翻包找玩具，那时你找到了吗？”

“并没有……”

“莉莉的口红自然不用说，他在同一桌吃饭轻而易举就能拿到，而Cheryl的笔——”

Cheryl摇了摇头，她的笔总是丢失，她也说不好是不是在那时丢的。

“他当时的确在我们周围走来走去。”莉莉说，“可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物品可以让陈婶爆炸的呢？连我们都是后来才确认彼此的身份。我不觉得吴立，或者谢天民和林成有这个智商。他拿你的发卡，很可能只是个巧合，毕竟他本就是个猥琐龌龊的人。当年他不是就在图书馆偷女生的东西吗？”

小楠也不知道怎样反驳，可她仍然坚信陈婶不会自杀。她没有理由那么做。尤其是按照鹏鹏妈的说法，她必须再经历一次选择，时间节点才能高于陈婶。她知道那节点是什么，只是还没有做，等一下，现在不就是做了吗？

难道说，陈婶帮她做了这一次的决定？

陈婶第一眼看见小楠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岭上餐厅做服务员的。当她查到谢天民、林成和吴立是在定向越野选修课上认识的，就有了这个计划。

先装作一个户外运动爱好者，在学校的论坛上发帖，渲染冬季兴安岭的美丽，等吸引到他们注意后，便假意组织一次寒假的登山活动，将他们约到岭上餐厅。她小时候常在亲戚家的饭店里玩，知道有一个闲置的菜窖，不久前还去踩点，确定已经没有人在用了。他们不是喜欢给别人下药吗？等他们来到这里，她便在饭菜里放足安眠药，把他们迷晕关在后院的地窖里，然后她要折磨、拷打、羞辱他们，逼问出他们到底是怎样狼狈为奸，为什么要如此害她，直到最终——

然而她没有这样做。那天她在食堂吃饭，竟然偶遇了谢天民。他和同伴都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她，然后吃吃笑了起来。她瞬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体内迸发出无法抑制的恨意，她跑回宿舍拿了一把水果刀，直接冲进食堂杀了谢天民。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能感受到当时捅刺的快感。谢天民求饶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这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有没有悔恨？

当然！她非常后悔！她太鲁莽了！她原本周密的计划被警察发现，林成和吴立就这样逃过了惩治。

是她太冲动了，这些年在监狱中，她一直这么想，如果能按计划执行就好了。所以出狱后，她鬼使神差般又来到岭上酒店。

看见小楠的脸时，她惊讶不已。她猜想是闰年和山顶的迷雾造成了时空的扭曲，导致不同时间线的他们竟然就此相遇。酒店里的另一个人显然把她当成了别人，为了进一步接近小楠，她也将错就错地承认了。

可是小楠的计划现在到了哪一步呢？

她假意和老高说要出去透透气，走到了后院，找到了那个小时候常下去玩耍的地窖，地窖显然有被开启的痕迹。从后厨是看不到地窖的，所以她壮着胆子打开了地窖的入口，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三个人，似乎还是昏迷的状态。她按捺住下去查看一下的冲动，因为她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看来小楠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犹豫得太久了吧？陈婶不由得焦急起来，这种事拖得越久越下不了手，所以她当时才会那么冲动地直接去食堂了结了谢天民。

而现在，另外两个还好说，她能够杀两次谢天民吗？这会不会有什么时间悖论？

或许应该推小楠一把，让她来动手，毕竟这是她的时间线。

她望着山上的积雪，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雪崩发生了，他们将会被掩埋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地窖中活活饿死。

可要怎样引发雪崩呢？

这三个垃圾死了，会成为一个新的时间节点。

尚且不知情的小楠就会产生比她更高的能量级。

她触碰小楠的东西，就会爆炸。

爆炸就会引起雪崩。

那三个垃圾就会死于雪崩。

这是一个时间的闭环。

她愿意赌一把。

她把自己的身份证件等材料夹在羽绒服里，如果小楠能够发现，或许就会明白她的用意。她送羽绒服时，猛然发现，错乱的时间线竟然不止她这一条！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能帮到小楠这一条线了。其他人，或许有她们自己的办法吧。

她趁小楠不注意，偷偷用抹布包住小楠的单词书拿走了。等客人们都吃完饭，她找了一个尽量远离别人的角落，打开了那个包着单词书的抹布。

《六级词汇 词根+联想记忆法》

看到这熟悉的绿色封面，陈婶不由得眼眶湿润起来。过去了好久好久，她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当时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主持人，她付出过怎样的努力。但看到这本单词书，沉睡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这代表了她曾经的追求，她的梦想。可这一切都被那三个人毁掉了。

那一刻，她再次感受到了心中无法压抑的杀意，于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单词书。

果然，她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