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独角兽

坏血  作者:约翰·卡雷鲁

她讨厌那个艺术家画的插画[Joseph Rago,“Elizabeth Holmes: The Breakthrough of Instant Diagnosis,” Wall Street Journal,September 7,2013.]。他把她的头画得很大,让她瞪着一双空洞迷离的大眼睛咧嘴傻笑,像个金发荡妇。除此以外,这篇文章没有什么不招人喜欢的地方。它占了《华尔街日报》头版的大部分版面,并且给出了所有的要点。用针在手臂上抽血的传统方法被比作吸血,或者用作者更婉转的说法,是“布拉姆·斯托克[爱尔兰作家,以其所写的吸血鬼小说而闻名。——译者]的医学”。与之相比,希拉洛斯的处理方式被描述为“只需微量的血液”,并且“比传统方式更快、更便宜、更准确”。文章结尾引用了一段话,说这项突破性发明背后的那位年轻而聪明的斯坦福辍学生,被前国务卿乔治·舒尔茨(许多人认为是他打赢了冷战)和其他人誉为“下一个史蒂夫·乔布斯或比尔·盖茨”。

是伊丽莎白策划了这篇发表在2013年9月7日星期六的《华尔街日报》上的文章,以配合希拉洛斯的血液检测服务的商业发布。星期一早晨将先发出一份新闻通稿,宣布第一家希拉洛斯的健康中心将开在沃尔格林位于帕洛阿尔托的门店内,并且计划随后在全国范围内扩大合作[Theranos,“Theranos Selects Walgreens as a Long-Term Partner Through Which to Offer Its New Clinical Laboratory Service,” press release,September 9,2013,Theranos website.]。对于一家迄今不为人知的初创公司来说,在全国最著名、最受人尊敬的出版物之一上刊登这样自卖自夸的报道不啻于一场政变。这一切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伊丽莎白与舒尔茨走得很近——这是她两年前建立起来并精心培养的一段关系。

这位前国务卿不仅制定了里根政府的外交政策,还在尼克松总统任内当过劳工部长和财政部长,他在2011年7月加入希拉洛斯的董事会,成为伊丽莎白最大的支持者之一[Theranos,Inc. et al. v. Fuisz Pharma LLC et al.,trial transcript,March 13,2014,92.]。作为胡佛研究所——坐落于斯坦福校园内的一家智库——的杰出研究员,尽管年事已高(92岁),但舒尔茨仍是共和党圈子内受人尊敬、有影响力的人物。这让他与《华尔街日报》著名的保守倾向的社论版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时不时会在上面发表评论。

2012年,舒尔茨造访该报位于曼哈顿中城的总部,与编委会讨论气候变化时,提到了一位神秘的、遗世独立的硅谷初创公司创始人,并言之凿凿称她将以自己的技术彻底改变医学。《华尔街日报》长期担任社论版编辑的保罗·吉格特对此大感兴趣,主动提出在这位神秘的青年英才准备打破沉默向世界介绍她的发明时,他会派一位撰稿人去采访她。一年后,舒尔茨打电话过来说伊丽莎白已经准备好了,吉格特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约瑟夫·拉格,他是《华尔街日报》的编委会成员,写过大量关于医疗保健的文章。这次采访写成的文章刊登在了《华尔街日报》周六的评论版《周末访谈》(Weekend Interview)专栏。

伊丽莎白为她的出场挑选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周末访谈》由吉格特的手下轮流负责,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新闻调查。反倒是像其名称所暗示的,它是一个访谈,调子通常是友好的、非对抗性的。而且,她所传递出的即将颠覆一个老旧而低效的行业的信息,势必与《华尔街日报》社论版支持商业、反对监管的倾向投契。曾因多篇剖析奥巴马医改的强硬社论而获得普利策奖的拉格,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伊丽莎白跟他说的并非真的[“WSJ's Rago Wins Pulitzer Prize,” Wall Street Journal,April 19,2011.]。在造访帕洛阿尔托时,她给他看了迷你实验室和“六刃”,他自愿参加了演示,而他还没有离开这座办公楼,他的电子邮箱就收到了似乎是准确的检测结果。他不知道的是,伊丽莎白正计划利用沃尔格林的发布活动以及带有她误导性言论的他的文章,公开为她启动新一轮的融资背书,这将把希拉洛斯推上硅谷舞台的前沿。

迈克·巴桑迪正在塔霍湖(Lake Tahoe)度假时,接到了传奇风险投资家唐纳德·L.卢卡斯的儿子唐纳德·A.卢卡斯用手机打来的电话。1980年代初,迈克和唐一起就读于圣克拉拉大学,此后关系一直不错。迈克曾在湾区一家海鲜和家禽企业担任首席财务官,现已退休,他的家族经营这家企业60余年,直到前一年才将其出售。

唐打电话来,是向迈克推销一项投资:希拉洛斯。这让迈克感到意外。他上次听说这家初创公司是7年前,当时他和唐一起去听了伊丽莎白在沙山路做的20分钟演讲,看她展示她小小的血液检测机器。迈克对伊丽莎白记忆犹新:当时她看起来像一名邋遢的年轻科学家,戴着可乐瓶底那么厚的眼镜,没有化妆,紧张地对着一群年龄是她2到3倍的男人讲话。那时候,唐经营着一家叫RWI Ventures的风险投资企业,是他为父亲工作10年、学到了风险投资业务的诀窍之后在1990年代中期创办的。迈克曾是RWI的投资人之一。这个笨拙但显然非常聪颖的年轻女性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问唐,为什么公司不在她身上赌一把,就像唐的父亲那样。唐回答说,经过仔细斟酌,他决定不这么做。迈克记得唐告诉他,伊丽莎白什么都要管,她的精力不集中,即使他父亲身为她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也无法控制她,而唐不喜欢她,也不信任她。

现在,迈克得问问了:“唐,有什么东西变了吗?”

唐激动地解释说,希拉洛斯从那时起有了长足的进步。该公司即将宣布在全国最大的连锁零售门店之一推出其创新的指尖采血检测。而且这还不是全部,他说。希拉洛斯的设备也在被美国军方采用。

“你知道在伊拉克,它们被放在悍马车的后面吗?”他问迈克。

迈克不确定他是否听错了。“你说什么?”他脱口而出。

“是的。我看到它们回来后被堆在希拉洛斯的总部。”

迈克心想,如果这一切属实,他们确实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

唐在2009年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叫做卢卡斯风险投资集团(the Lucas Venture Group)。伊丽莎白考虑到她与他年迈的父亲——因阿尔茨海默病的困扰而日渐糊涂的老卢卡斯——相识多年,给了唐一个机会,让他在即将到来的一轮大规模融资之前以其他投资者拿不到的折扣价投资她的公司。唐告诉迈克,为了抓住他眼中的这个大好机会,卢卡斯风险投资集团正为两只新基金筹集资金。一只是传统的风险投资基金,将投资包括希拉洛斯在内的多家公司。第二只将专门用于投资希拉洛斯。迈克想不想加入?如果想的话,时间很紧。交易必须在9月底之前完成。

几个星期后,也就是2013年9月9日下午,迈克收到唐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题为“希拉洛斯——时间紧急”,其中包含了更多细节[唐纳德·A.卢卡斯发给迈克·巴桑迪和其他卢卡斯风险投资集团的客户的电子邮件,题为“希拉洛斯——时间紧急”,太平洋标准时间2013年9月9日下午2:47。]。邮件发给了像迈克这样以前投资过唐的基金的人,提供了《华尔街日报》那篇文章的链接,还有那天早晨希拉洛斯的新闻稿的链接。邮件说,卢卡斯风险投资集团已“受邀”向希拉洛斯投资,额度最高可达1500万美元。按照伊丽莎白给卢卡斯公司的折扣价,希拉洛斯的估值是60亿美元。

迈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估值简直是天价。他禁不住对唐有些恼怒。7年前,他的朋友对他的投资提议置若罔闻时,希拉洛斯的估值大约是4000万美元,如今回想起来他后悔莫及。

诚然,这个公司现在似乎投起来更让人放心。唐的邮件说希拉洛斯已经“与大型零售商、药店以及多家制药公司、健康维护组织(HMO)、保险机构、医院、诊所、多家政府机构签约,建立了合作关系”。邮件还说,公司“自2006年以来一直是正现金流”。

迈克和他家的10位亲戚把钱集中到了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这样他们就可以投资于这类风险交易。在与他们商议之后,他决定动手,给唐打了79万美元。卢卡斯风险投资集团的其他数十名投资者——业内的说法叫“有限合伙人”——采取了同样的做法,开出不同金额的支票。他们之中既有业已倒闭的一家旧金山投资银行罗伯逊·斯蒂芬斯公司(Robertson Stephens & Co.)的联合创始人罗伯特·科尔曼,也有帕洛阿尔托已退休的心理医生。[Robert Colman and Hilary Taubman-Dye,Individually and on Behalf of All Others Similarly Situated,v. Theranos,Inc.,Elizabeth Holmes,and Ramesh Balwani,No. 5:16-cv-06822,U.S. District Court in San Francisco,complaint filed on November 28,2016,4.]

到2013年秋天,资金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流入硅谷生态系统,以至于有人创造了一个新词来描述它正在孵化的新一代初创公司。2013年11月2日,科技新闻网站TechCrunch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风险投资家艾琳·李在其中写到了估值10亿美元或以上的初创公司的激增。她把这些公司称作“独角兽”[Aileen Lee,“Welcome to the Unicorn Club: Learning from Billion-Dollar Startups,” TechCrunch website,November 2,2013.]。尽管叫这个名字,但这些科技独角兽并非神话:按照李的统计,共有39家,但很快就将超过100家。

与1990年代末的.com前辈们不同,这些独角兽没有急于冲入股市,而是能够私下筹集数额惊人的资金,从而规避了公开上市引来的严格监管。

独角兽的代表是优步公司,这是一款叫车服务智能手机APP,由冲劲十足的工程师特拉维斯·卡兰尼克与他人共同创立。在伊丽莎白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的几个星期前,优步以35亿美元的估值筹集了3.61亿美元[Tomio Geron,“Uber Confirms $258 Million from Google Ventures,TPG,Looks to On-Demand Future,” Forbes.com,August 23,2013.]。还有音乐流媒体服务公司Spotify,它在2013年11月筹得2.5亿美元,按其每股价格算,整个公司的估值为40亿美元。[John D. Stoll,Evelyn Rusli,and Sven Grundberg,“Spotify Hits a High Note: Valuation Tops $4 Billion,” Wall Street Journal,November 21,2013.]

这些公司的估值在随后几年将继续攀升,但眼下已被希拉洛斯赶超。差距还将变得更大。

Cliffwater LLC,“Hedge Fund Investment Due Diligence Report: Partner Fund Management LP,” December 2011,2. 《华尔街日报》的那篇文章引起了克里斯托弗·詹姆斯与布莱恩·格罗斯曼的注意,这两位经验丰富的专业投资人在旧金山经营一家对冲基金,名叫合作基金管理公司(Partner Fund Management)。合作基金的总资产约40亿美元,拥有成功的业绩记录,自詹姆斯2004年创建公司以来,其平均年回报率接近10%。 这一成功部分要归功于其庞大的医疗保健投资组合,这一块由格罗斯曼负责。

他们与伊丽莎白联系上之后,她邀请詹姆斯和格罗斯曼在2013年12月15日会面[Partner Investments,L.P.,PFM Healthcare Master Fund,L.P.,PFM Healthcare Principals Fund,L.P. v. Theranos,Inc.,Elizabeth Holmes,Ramesh Balwani and Does 1-10,No. 12816-VCL,Delaware Chancery Court,complaint filed on October 10,2016,10.]。当他们来到希拉洛斯的总部——一座沿着山坡伸展的米色建筑,离斯坦福大学的校园咫尺之遥,两人首先注意到了安保的严密。入口处有多名保安,他们得签署保密协议才能进入楼内。一旦进入,无论走到哪里,即使上洗手间,都有保安护送。建筑物的部分区域必须有特殊的门卡才能进入,而他们是禁止入内的。

伊丽莎白和桑尼一直对安保重视有加,但随着在沃尔格林的门店推出服务,他们的偏执达到了新的高度。他们让自己相信,奎斯特和美国实验室集团把希拉洛斯看作对其惬意的寡头垄断地位的致命威胁,它们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压制新的竞争对手。还有一件事,就是约翰·富兹在证词中扬言要“干死”伊丽莎白。她把这个威胁看得非常严重。那年早些时候,詹姆斯·马蒂斯从军中退役,加入了希拉洛斯的董事会,在他的推荐下,伊丽莎白聘用了五角大楼安全部门负责人吉姆·里维拉。里维拉是个头发花白的安保专家,在马蒂斯频繁前往伊拉克和阿富汗期间,他一直负责其安全。他的夹克下面或者脚踝上总是系着枪套,手下是一支六人警卫队,都穿黑色制服,戴着耳麦。

严格的安保措施给詹姆斯和格罗斯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让人想起可口可乐公司当年是怎么保护其可乐配方的秘密的,这也向他们暗示希拉洛斯有非常宝贵的知识产权需要保护。伊丽莎白和桑尼的介绍令他们加深了这一印象。

根据合作基金后来对希拉洛斯提起的诉讼,在第一次会面时,伊丽莎白和桑尼告诉他们的客人,在实验室向老年医疗保险(Medicare)和私人医疗保险公司收费的1300多个计费代码(billing codes)的血液检测项目中,有1000多项是希拉洛斯专有的指尖针刺技术可以做的[Partner Investments,L.P.,PFM Healthcare Master Fund,L.P.,PFM Healthcare Principals Fund,L.P. v. Theranos,Inc.,Elizabeth Holmes,Ramesh Balwani and Does 1-10,No. 12816-VCL,Delaware Chancery Court,complaint filed on October 10,2016,11.]。(许多血液检测项目涉及好几个计费代码,因此这上千项检测对应的实际检测数量只有几百个。)

三个星期后的第二次会面中,他们给客人做了一个PPT演示,其中包含多个散点图,目的是拿希拉洛斯专有分析仪的检测数据与传统实验室设备的数据进行比较[Partner Investments,L.P.,PFM Healthcare Master Fund,L.P.,PFM Healthcare Principals Fund,L.P. v. Theranos,Inc.,Elizabeth Holmes,Ramesh Balwani and Does 1-10,No. 12816-VCL,Delaware Chancery Court,complaint filed on October 10,2016,15-16.]。每一张图都显示,数据点紧紧聚集在一条沿横坐标X轴的对角线上升的直线周围。这表明希拉洛斯的检测结果几乎完美吻合从传统设备获得的检测结果。换言之,它的技术跟传统检测一样准确。玄机在于,图表中的大部分数据并不是来自迷你实验室或者爱迪生,而是来自希拉洛斯购买的其他商用血液分析仪器,其中一台是位于帕洛阿尔托以北一小时车程的一家名为伯乐(Bio-Rad)的公司生产的。[Partner Investments,L.P. et al. v. Theranos,Inc. et al.,deposition of Pranav Patel taken on March 9,2017,in Palo Alto,California,95-97.]

桑尼还告诉詹姆斯和格罗斯曼,希拉洛斯已经开发出大约300种不同的血液检测,从测量葡萄糖、电解质和肾功能这样的常规检测,到深奥得多的癌症检测,不一而足[Partner Investments,L.P. et al. v. Theranos,Inc. et al.,complaint,16-17.]。他夸口道,希拉洛斯可以对从指尖针刺取得的微小血液样本进行其中98%的项目的检测,6个月内将能够做所有项目的检测。他说,这300项检测占实验室收到的所有检测任务的99%到99.9%,而且希拉洛斯已经将每一项检测都提交FDA批准。

桑尼和伊丽莎白最胆大包天的说辞,是说希拉洛斯的系统能够在一份指尖取血的样本上同时进行70项不同的血液检测,而且很快就能进行更多项检测[Partner Investments,L.P. et al. v. Theranos,Inc. et al.,complaint,12-13.]。能够在一两滴血上进行如此多的检测,这在微流体领域有点像圣杯。自从瑞士科学家安德里亚斯·曼兹证明计算机芯片行业开发的微制造技术可以经改造用于制造转移微小体积流体的小通道以来,全世界的高校和公司里成千上万的研究人员已经追逐这个目标20多年了。

但由于一些基本原因,它仍然遥不可及。主要原因之一是不同类别的血液检测要求采用截然不同的方法。一旦你使用微量血液样本进行免疫测定,通常不会剩下足够的血液去做普通化学分析或血液学分析所要求的完全不同的实验室检测。另一个原因在于,尽管微流体芯片可以处理体积极小的样本,但还没有人知道如何避免样本转移到芯片的过程中的损失问题。当血液样本量大的时候,损失一点点没什么关系,但当样本量很小的时候,这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从伊丽莎白和桑尼的讲述来看,希拉洛斯已经解决了这些问题和其他困难,要知道,它们曾经困扰着整个生物工程研究领域。

除了希拉洛斯所宣称的科学成就外,打动詹姆斯和格罗斯曼的还有公司的董事会成员。除了舒尔茨和马蒂斯,现在还有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前国防部长威廉·佩里、前参议院军事委员会(Senate Arms Services Committee)主席山姆·纳恩以及前海军上将盖里·罗海德。这些人德高望重,等于在告诉世人希拉洛斯是可信的。所有这些人的共同点在于,像舒尔茨一样,都是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员。在攀上舒尔茨之后,伊丽莎白有条不紊地培养跟他们每个人的关系,赠予他们股份,换取他们在董事会任职。

董事会中有这些前内阁成员、国会议员和军方官员,也让伊丽莎白和桑尼关于希拉洛斯的设备正被美军用于战场上的说法可信了。詹姆斯和格罗斯曼觉得,希拉洛斯在沃尔格林和西夫韦的门店提供的指尖采血检测可能会受消费者欢迎,并在美国血液检测市场占很大份额。而与国防部签下合同将带来另外一大笔收入。

桑尼发给这家对冲基金高管的一份带有财务预测的电子表格,为上述观点提供了支持[Partner Investments,L.P. et al. v. Theranos,Inc. et al.,deposition of Danise Yam taken on March 16,2017,in Palo Alto,California,154-58.]。它预测,2014年收入将达到2.61亿美元,毛利达1.65亿美元;2015年收入为16.8亿美元,毛利10.8亿美元。他们完全不知道,桑尼是凭空捏造了这些数据。自从2006年伊丽莎白炒掉亨利·莫斯利之后,希拉洛斯就没有真正的首席财务官。该公司最接近这个职位的人是一个叫丹尼斯·任的财务总监[corporate controller,也译作内控人员,美国企业多把会计职能定位为经济活动的记录者、内部控制的执行者。——译者]。在桑尼将那份预测发送给合作基金6个星期之后,丹尼斯向一家名为Aranca的咨询公司发了一份截然不同的预测,目的是为员工的股票期权定价[Partner Investments,L.P. et al. v. Theranos,Inc. et al.,deposition of Danise Yam taken on March 16,2017,in Palo Alto,California,140-58.]。丹尼斯预测,2014年的利润为3500万美元,2015年则为1亿美元(与桑尼对合作基金所作的预测相比,分别少了1.3亿美元和9.8亿美元)。而收入预测的差距更大:她预测2014年收入为5000万美元,2015年为1.34亿美元(比给到合作基金的预测分别少了2.11亿美元和15.5亿美元)。事实将证明,即使是丹尼斯预测的数字,也乐观得难以想象。[Christopher Weaver,“Theranos Had $200 Million in Cash Left at Year-End,” Wall Street Journal,February 16,2017.]

当然,詹姆斯和格罗斯曼绝不会知道,给他们看的数字比希拉洛斯内部的预测高了5到12倍。他们觉得,这家公司有一个如此有名望的董事会,怎么可能有不对的事发生。更不用说这个董事会里还有一个叫大卫·博伊斯的特别顾问,此人出席了董事会的所有会议。有这么一个全国最顶级的律师盯着,事情怎么可能会错?

2014年2月4日,合作基金以每股17美元的价格购买了5655294股希拉洛斯的股份,比4个月前卢卡斯风险投资集团支付的价格高了2美元每股[Partner Investments,L.P. et al. v. Theranos,Inc. et al. complaint,17-18.]。这笔投资给希拉洛斯带来了9600万美元的收入,其估值达到了惊人的90亿美元。这意味着拥有公司一半多一点股份的伊丽莎白,现在的净资产近5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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