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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塔谜案  作者:知念实希人

“梦读夫人,请开开门。什么都不吃对身体不好。”

左京敲着雕刻有『漆』字的门。

“左京君说得对。警察到来还要两天。好歹吃一点吧。好啦,快出来。”

九流间对着门那头大声喊话,里面依旧没有反应。游马看了眼手表。现在指针差不多指向下午六点半左右。

在主厨房被月夜抛下的游马,无可奈何地回到游戏室,和九流间左京聊天打发时间。本也可以选择回到肆号房,但游马认为自己肯定会想起对神津岛做过的事,备受罪恶感的煎熬,还不如不一个人待着。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案件有关的话题。等闲聊差不多三个小时,酒泉和圆香把装在托盘里的晚餐送来游戏室。法式黄油烤鳕鱼、羔羊里脊肉排、炒应季蔬菜、西班牙海鲜炖饭等,眼花缭乱的特色料理一盘接一盘被端在桌子上,堪比星级酒店的自助。这时,月夜也过来了游戏室。

等菜上完一轮,圆香走出去说:“我去喊加加见先生和梦读夫人。马上,问题出现了。加加见人在,但是梦读无论怎么喊都没有应答。

“肚子饿,我先吃了。”加加见说完就开始狼吞虎咽,而酒泉舍不得放下自己精心做的料理。丢下这两人,其余的人来到了漆号房门口。

“梦读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圆香不安地说。

“肯定只是睡着了,发生太多的事过于疲倦吧。”

左京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自我安慰。这时月夜把手指点在嘴唇上。

“唔……你们确定梦读夫人还活着吗?”

空气立刻冻结。左京的脸色眼看着一点点发白。

“就算睡得多熟,像我们这样又敲门又大声喊话,一般人早就醒了。所以,说不好真的发生了什么。”

“没确定你就这么说!别说吓唬人的话!”

左京吼了起来,可是月夜不为所动。

“没有吓唬你们的意思。我们被关在这座馆里,已经有两个人被害,下山的手段又全部断绝。这种情况下,透过房门不管怎么喊都没有反应,那当然需要考虑一下人在室内没有生命迹象的可能性。”

“就、就算如此……”

“我之前说过,暴风雪模式的推理小说,独自一人锁在房里闭门不出,这种选择往往就是一个死亡flag。基本上都以被发现在密室内身亡而告终。”

“这里是现实。不是推理小说里边的剧情。你有点危言耸听了。”

左京的意见放在一般情况下是正确的。可在这座异样的馆中,这份『正确』失去了作用。游马眺望着黝黑厚实刻有『漆』字的大门。

这扇门的背后,有可能正躺着梦读的尸体……

“是不是危言先放到一边,还是优先确认梦读夫人是否平安无事。如果已经被害,必须得第一时间进行现场查验。不然,我们把门撞破吧……”

“我还活着!”门后边传来尖锐的声音,盖过月夜的话语。

太好了,还是活的。游马等人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月夜把脸凑近漆号门。

“哦,人没事啊。那太好了。”

“什么好不好的,虚情假意。明明心里觉得我遇害了更高兴吧。”

“没有人会因为你被害而高兴。只是万一你遭遇了不测,我们就得马上确认尸体,第一时间开始搜查。”

不知是有意无意,月夜说的话总能精准踩到对方的雷区。就算隔着扇门,也能想象梦读被气得头发倒竖的样子。

大概,算是无意吧。游马无语地在心里吐槽。虽然才认识了两天,但他已经深刻认识到,碧月夜这人把『名侦探』看得比任何一切都要重要。所以尽管被关在了这座扭曲的玻璃塔中,身边接二连三发生惨案,她也毫不畏惧,美滋滋地进行搜查,反复做出惊人言行。

对于月夜来说,『作为名侦探』要比常识、道德观,甚至自己的性命都远远重要得多。

为什么她执着于『名侦探』到这种程度。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形成如此异于常人的价值观。

游马盯着正透过门和梦读对话的月夜侧脸。

“现在好了,你们知道我人还好好了吧。赶紧给我消失。”

“这可不成。刚才九流间老师说得对,在后天之前至少需要摄入一些食物,否则人没遇害反而饿倒了。来嘛,我们一起去游戏室。”

“绝对不去。我坚决不走出房门半步。”梦读的语气里传达出强硬的决心。

“这样吧,梦读夫人。我给您送一点饭菜和饮品过来,您在房间里享用如何?”

圆香战战兢兢提议,可回答她的只有一句不领情的怒吼:“都说不用!”

“我不会给你们开门。一旦开门,这不是给杀人魔趁虚而入的机会嘛。”

“梦读夫人,你冷静点。门外边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五个人。就算万一里边有犯人,也不可能当场行凶啊。”

九流间试图说服她。

“这种事谁知道。说不定你们所有人都是犯人。你们几个一起合谋杀害了神津岛馆主和管家,这次又想盯上我。我没说错吧!就是这样的吧⁉︎”

听到梦读语无伦次的胡话,九流间大声地叹了一口气。轮到月夜走向前去。

“全员皆犯人的推理小说确实存在,但地点发生在『馆』里的案子是极少出现那种情况的,就像我们如今这样。当然说到其中最有名的,还得算经典的世界名著《东……》”

“别再扯什么小说了!”

除了月夜以外,所有人都轻轻点头,对这句一针见血的斥责表示万分赞同。

“不好意思。一提到我最爱的作品,就忍不住跑偏话题。”

月夜抖了抖肩膀,兴许是终于发现自己过于不看气氛而感到反省。

“不过,我们所有人没打算加害梦读夫人,这点我马上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很简单。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是共犯,打算加害于你,根本没必要花费唇舌说服你出来。直接去地下仓库,用一条君和九流间手上的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主钥匙即可。这么一来,我们可以直接破门而入,五个人就能轻松取走你的性命。”

月夜用轻快的语气说出不得了的解释。

“所以,在这里拼命说服你开门,正是我们并非所有人都是犯人的证据。如果你想通这一点就请出来。不然,我就待在门外一直和你聊。你也不乐意这样吧。”

确实,换做是我也不乐意。游马边这么想边静静观望着事态的发展。十几秒以后,开锁的声音响起。门慢慢打开,梦读从门缝中露出脸,表情中写满了不信任。

“能得到你的理解非常荣幸。想必肚子也饿了,那我们去游戏室吧。”

月夜趁其不察用脚尖顶着门,边开朗地提议。可是,梦读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怎么了,梦读夫人。你起码应该想通我们在场的几位不全是犯人了吧。所以放心地出来。不会有人当场袭击你的。”

“……这谁知道。说不定不在你们当中的某人会突然动手。”

“不在我们当中的某人?”

月夜诧异地反问。梦读瞪大了眼睛说:“对啊!”

“我一直都告诉你们!这座馆里潜伏着某种东西。而且十分危险。”

“你是说,有我们不知道的人藏在了某个地方,他才是杀害神津岛馆主和老田管家的真凶?”

九流间提问。梦读烦躁地弄乱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回事!”

“普通人是不会理解的。可是我是通灵之人,我清楚得很。有某种危险存在的气息。它一直监视着我们,等待着干掉我们的机会。”

梦读狠狠地扫了游马等人一眼。

“你们这些没有灵感的知道什么。像我这种天生异秉的人类在房间里都可以察觉它的气息,才会心生畏惧。”

可能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精神不太稳定,梦读在拼命述说一些听起来充满妄想的呓语。

不过,可以理解。游马内心毫无波澜地观察着眼里充满血丝嗷嗷叫唤的梦读。周围发生可怕的杀人案,被困在玻璃塔之中,和外部的联络也彻底断绝。就算情绪不稳定甚至精神错乱也是情有可原。

现在其他人或多或少还能保持着冷静,但一旦出现某些导火索,他们可能也会出现和梦读同样的反应。就连亲自给神津岛喝下药丸的自己,也因为频频遭遇状况外的事情,而差点精神崩溃。

说到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人……游马瞥了眼月夜。一如既往,她的脸上还是挂着乐在其中的表情。

“锁上门都能在房里捕捉到气息,那去哪里不都一样嘛。好啦,赶快出来。”

月夜一把攥住梦读的手臂,强行把她拖出房间。

“等下,别这样。好痛。知道啦,我出来,出来便是了。”

或许是放弃了挣扎,也或者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梦读走出房间,拿出钥匙把门锁好。

“好,我们向晚餐进发!”

月夜打起头阵走下楼梯。其他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追在她后面。

“梦读夫人,您没事吧?”

背后传来圆香的声音,游马停住脚步往后看去。只见在队伍的最末尾,梦读使劲抱着圆香的手臂不放,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没事!你们仔细听。后面有追过来的脚步声!”

“不,什么都听不到……”

“你说什么呀!有人在我们背后!”

“梦读夫人,加加见刑警和酒泉君在游戏室,其他人都在这里。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九流间这么一说,梦读像闹别扭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使劲晃头。

“我就是知道。那里的尽头有人在!”

梦读指向螺旋楼梯上方,九流间“害”了一声。这时一直走在前头的月夜把手搭在游马肩膀上。

“那我们去确认下是谁在那里。走吧,一条君。”

还没等游马同意,月夜穿过伫立不动的人群向上跑去。游马慌忙追在她后面。

月夜迈开修长的腿,一跃几步冲上楼梯。游马为了不跟丢她,也撒开腿穷追不舍。

穿过刻有『漆』、『陆』、『伍』、『肆』、『叁』、『贰』、『壹』等字的门口,终于来到观景室的楼梯口处。

“楼梯里没碰到任何人。只剩下这观景室没看过了。”

月夜从西装内口袋里探出刻着『伍』字的钥匙,插入钥匙孔内开锁,随着一阵吱嘎的倾轧声,沉重的门打开了。再一次踏足进这间被玻璃圆锥体笼罩的观景室,游马敏捷地环视四周。虽然不至于像梦读说的,有人埋伏在里边等待着猎物,但如今情况依然是一头雾水。提高警惕最应该不过了。

因为挤挤挨挨摆满了神津岛收藏品的缘故,观景室的死角众多。游马和月夜相互交换了眼神,兵分两路各自搜索。

摆满了外国推理小说贵重原版书籍的书架、陈列着悬疑电影拍摄过程中用过的小道具的柜子、知名推理小说作家使用过的书桌。游马忍耐着刺骨的寒冷,小心翼翼地调查着这些物品的角落。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的潜伏者。

照看着《神探可伦坡》拍摄用过的标致403敞篷车的车底,游马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可能有人”,突然感受到背后有其他人的气息。

谁在背后⁉︎游马蹲着猛地一转身,失去平衡摔了个屁股墩。

“你在做什么呀?”月夜吃惊地俯视着他。

“不要悄无声息站别人背后好吧!正常人都会被吓到吧!”

“抱歉抱歉。追踪嫌疑犯对名侦探是家常便饭的事,所以我也学过跟踪技术。已经习惯隐蔽自己的脚步声了。”

月夜完全看不出半点歉意的样子,嘿嘿笑了起来。

“果然没有人嘛。虽然说有杀人魔躲藏在暗处的剧情也很吸引人,但像这种‘暴风雪山庄’模式里边,真凶就在主要的登场角色之中才会更加有趣。“

“……现实中真的有人死了喂。”

对月夜使用了“有趣”来形容案件隐隐有种焦躁,语气里忍不住也苛责起来。

“哦?怎么啦,一条君。脾气这么急?”月夜发自内心感到疑惑地询问。

向这位脑袋缺了四五根弦的名侦探追求常识无异于对牛弹琴。而且,正是自己让神津岛喝下了毒胶囊,压根没资格批评月夜。游马再次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沉重十字架,脱力地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一点你不要忘了。这里是现实。我们不是推理小说中的登场角色。”

“哈,这可不好说哦。”

月夜像唱歌一样回答。游马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最近meta推理小说并不少见。可能只是没有注意到而已,搞不好我们其实是闯入了一部『以馆为主题』的本格推理小说之中,成为了其中的登场角色也不一定喔。我也是,一条君你也是。”

“……你不是开玩笑吧?”

如果没开玩笑,必须得怀疑这位名侦探是不是已经魔怔了。

“这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先下楼梯和其他人汇合吧。再待下去要冻成冰棍了。如果告诉梦读夫人没发现其他人,她的精神状态可能会稍微变好一些。”

月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楼梯室。

游马和月夜下了楼梯和大家碰面,坦言说没撞见任何人。结果梦读并没有因此变冷静,只是继续一个劲叫唤:“那是你们没发现而已!”、“绝对有其他人!”。不过她肚子终究是饿了,并没有抵抗前往游戏室。

回到游戏室,加加见坐在沙发上,捧着碟子在嘴边,胡乱扒着西班牙海鲜饭。

“啊,梦读夫人肯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难得我费了一番心思做出来的菜,想让每个人都亲口尝一尝。”

酒泉用格外开朗的态度说道。他那副举止分明是在努力让自己忘掉身处的可怕情况,而浮夸地演出来的。

“……好了,各位来宾。餐厅如大家所见无法使用,所以只能以这种自助餐的形式招待各位。非常抱歉,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享受美食。饮料一类的酒水,由我代替老田向各位供应。”

和酒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圆香的声音既阴暗又低沉。她明明一脸苍白毫无血色,但还是尽心完成自己女仆职责的样子,让人实在为之痛心。

“你俩说什么呢?”月夜突然说。“眼下这种情况,还需要分什么主办方和客人吗。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在我们之中,一直为大家辛劳付出的的巴女仆和酒泉厨师才是最应优先的人。所以你们二位先吃吧。我们后面再吃也不迟。”

“不了吧,似乎不太合适……”圆香一脸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

“不要客气嘛。啊,我给你们装点菜,等我一下。”

月夜单手抓起两张碟子,灵活地开始舀起菜来。

“来,接好。”月夜把装满佳肴的菜碟分别递给酒泉和圆香。

“这样真的好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酒泉爽快地接过来。圆香见状也微颤伸出手。

“吃嘛,很好吃哦。”

月夜踊跃地劝道,明明不是她下的厨。

“那么各位,我先开动了……不好意思啊。”

圆香逃也似地溜到房间角落,小心翼翼地吃起自己份的晚餐。月夜看到她动了筷子,双手合十说:“那我们也开动了。”

自从案件发生以后,九流间等人也渐渐习惯了月夜突如其来的奇特言行。于是众人点点头,自觉排成列队。尽管没什么食欲,但最好还是吃点东西填肚子,不然到关键时刻使不出力气。游马也跟着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过了一会,众人都聚集到沙发的周围。几乎所有人都一脸若有所思地吃着饭,只有月夜时不时和酒泉搭话:“这个很美味啊”、“是怎么做的?”

游马嘴里咀嚼着西班牙海鲜饭,边侧眼看了下落地钟。指针快要接近下午7点。

还剩两天,等被雪封住的路开通,警察就会到来。他们彻底调查过一遍,很快会注意到我与妹妹关联的动机。然后我将被列为杀害神津岛的第一嫌疑犯,受到从头至尾的审讯。到时能撑得过去吗?

有望摘取诺贝尔奖桂冠的科学家兼大富豪在这座玻璃馆内被害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媒体必定蜂拥而至。不用说他们肯定会坚持不懈找到妹妹,以采访的名义进行社会性曝光隐私。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游马把视线投向月夜。她已经吃完了手边的菜,又起身去取下一碟。

那位名侦探到底有多接近案件的真相?和她一起行动真的是正确选择吗?游马那边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拿完菜回来的月夜朗声提议道:

“诸位,难得一起用晚餐,要不要聊下天呢。光吃饭不说话,这么好吃的菜都索然无味了。”

“就算你让我们聊……不知聊什么话题好?”

九流间疑惑地问。月夜愉快地答道。

“那当然是在这座馆内发生的案子。”

好几个人露骨地沉下脸来。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把菜往嘴里送的梦读响亮地喊:“适可而止吧!”

“为什么要不断提起那些?那么恐怖的案子,我是一丁点都不想去回忆。现实里真的有人死了!是被杀死的!不管你是名侦探还是什么,别把自己过分的恶趣味强加给别人。”

“恶趣味。”月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想说,我是出于兴趣爱好才进行的搜查?”

“我说错了?”被像戴了一层面具、面无表情的月夜冷冷盯着,梦读全身僵直。

“对我来说,名侦探绝非兴趣那么简单。就算赌上人生的全部,就算失去拥有的一切,我也会无怨无悔地追求下去。”

月夜一板一眼地说着。平时的活泼开朗似乎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那副模样阴气逼人。不知不觉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被她吞噬而去。

“你们说,有人真的死了。对,没错。正因为有人死了才需要名侦探的存在。连警察都无法侦破的疑难案件,放着不管,犯人将得以逍遥法外。而解明案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使犯人受到应有的制裁,这就是名侦探的使命。只是我们置身的情况中,比起让被害人沉冤昭雪,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不能再出现牺牲者了。我昨天说过,像这种闭合环境中发生的杀人案,不是简单一两个人遇害就能彻底终结。案件解开得越迟,将会有更多人丧命的风险越高。在这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当然包括我在内。”

平淡无波的话语里蕴含的可怕信息,让梦读不敢再多言语。其他人也同样鸦雀无声,包括让神津岛服下毒药胶囊的游马在内。

之前单纯觉得只需在两天内找到杀害老田的犯人就成,可事态说不定没有那么乐观。

如果被发现神津岛被害是我干的,那杀掉老田的犯人恐怕会把其罪过推到我身上。这一点早已料到。但万一他并不想让我活着背锅,而是想让我永远闭嘴呢。死者又不能说话。这么做明显对于那位犯人更加有利。游马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自我认知里自己属于猎人一方,可说不定在这座玻璃塔之中,我可能才是那个被巨大的猎人来回追逐的猎物。

也不知自己何时会遭到不测,必须尽快找到犯人。

潜意识中一直在逃避的事实突然被摆在眼前,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这时,月夜把装有菜肴的碟子放在桌上,用力双手击掌。一记“啪”的清脆响声在游戏室里回荡,其他人像被解穴一样醒过神来。

“正因如此,如果想要保证各位的安全,就应该尽快找到犯人,然后将他拘禁起来。为此我需要各位身上拥有的情报,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不知不觉间,月夜的脸上又露出了天真开朗的笑容。

“可是…就算要说情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九流间颤颤巍巍地说。

“没必要顾虑太多,在我们不经意的聊天当中,可能就会获得案件解决的巨大线索。这不是推理小说中经常出现的剧情吗?大家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聊聊关于案件的事情就好。”

月夜催促说:“来,开始。”但谁都不肯开第一句金口。

“突然让大家开口可能都不知道说什么,那由我来开头吧。巴小姐。”

“在、在的……”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圆香把身子缩成一团。

“你知道神津岛馆主昨晚想要在众人面前发布什么吗?”

“不、不太清楚。老爷并没有和我提起类似的事。”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神津岛馆主只对一条君提过关于发表的内容。”

游马突然沐浴在所有人视线之中,轻微愣怔了一下。

“额,我也没听到具体内容,只是之前给神津岛馆主看诊时,听他提过只言片语。”

实际上从神津岛那听到这件事,还是在让他服下胶囊之前。若不小心应对,很有可能这个情报就会给自己招来加害神津岛的嫌疑。游马连忙作出解释。

“那么神津岛氏到底说了什么。”

加加见声色俱厉地发问。游马注意到他的眼神隐含怀疑之色,不由额头渗出汗来。

“他好像获得了非常宝贵的未公开原稿,一份据说能够彻底颠覆推理小说历史的原稿。”

月夜代替游马回答。

“原稿?”加加见皱眉。

“没错。按照我的推理,如果没猜错,很有可能是在《莫格街凶杀案》之前还要早写成的作品。”

月夜两眼放光大声地说。可其他人反应都很平淡。在这之中明白原稿价值的游马、九流间、左京早已知道此事。另外那些对这领域一知半解的人,压根无从得知那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只露出少许吃惊的神情。

“我不是很懂,那东西值钱吗?”

“那东西值钱吗⁉︎”月夜目眦欲裂。“这还用问!它比起世上任何一件东西都要有价值。无论什么金银珠宝放在那份原稿面前都像废铜烂铁一样。”

“别激动别激动。也就是它对你们这些推理迷来说,是极为看重的物件是吧。”

“不只是推理迷!对于整个人类来说都是瑰宝。你理解其中蕴含着多么重大的文化价值吗⁉︎”

“那种事无关紧要吧。重要的是,对于特定某一部分人来说,那份未公开原稿是他们梦寐以求也想获得的东西。……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不惜夺走他人的性命。”

加加见低声说道。本来面红耳赤、身体前倾、慷慨陈词的月夜重新调整好了站姿。两人同时拉扯起嘴角。在游马眼中,露出某种带有危险气息微笑的加加见和月夜,就好像两只凶禽猛兽互相龇牙威吓着对方。

“你这么理解也没关系,加加见警官。如此难得,不知我能否有机会洗耳恭听一下你的宝贵意见?”

“我?你想听我什么意见,名侦探小姐哟。”

加加见皱起鼻子,瞪着月夜。那足以让众多的犯罪者吓得屁滚尿流的视线,月夜无动于衷地扛了下来。

“当然是蝶之岳神隐一事的案件了。”

“今天不是听编辑说完了吗?”加加见指着左京。

“加加见警官,你是刑警。而且还是负责蝶之岳神隐事件的长野县警局搜查一课的刑警。应该比左京主编要了解更多详细的情况吧,我有说错?”

月夜挑衅地眯起眼睛:“还是说,”

“十三年前你还不是刑警,没加入过搜查的队伍?那不好意思了。你知道得也不比左京主编多多少。”

“喂,别小看我。”加加见扭起嘴唇。“的确,十三年前我尚未隶属于县警搜查一课。可作为所管辖区的刑警,我加入过那个案件的特别搜查本部。”

“天呐太棒了!那么请务必告诉我此案的详细情况。”

“……为什么我要在普通民众面前说起这个。”

“我不是普通民众。是名侦探。”

月夜正色作答,加加见大声砸了下嘴。

“那也是普通民众。搜查情报哪有那么简单随便透露。”

“简单?”月夜向加加见走去,盯着他的眼睛。“发生了两起密室杀人案,没有下山的退路,现在一干人等被困在奇妙的玻璃馆里。这种情况能用简单形容?”

“别鸡蛋里挑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既然不知道犯人的动机,那我们就无法预料他接下来还要对多少人下手。最糟糕的情况,或许犯人想要取走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就好像在推理历史中璀璨生辉的那部名作一样。”

月夜嘴里低声念叨着可怕的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抓住犯人。你作为搜查相关人士,拥有的情报极为重要。所以,加加见警官,请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们吧,说得越详细越好。”

月夜的遣词用句诚恳又不失礼貌,可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回绝的坚决。加加见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加加见警官,我也拜托你。都这种情况了,你就帮帮碧侦探吧。”九流间在旁边推波助澜地劝道。

加加见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把背往沙发一靠,大喇喇地说:“好吧,你们想听什么。”

“关于蝶之岳杀人事件中,你所知的一切事实。”

“哪有什么一切,基本和编辑讲的没多大出入。就是别墅主人绑架了那些就算失踪也无人问津的被害者,然后加害。不过有一点问题,就是犯人冬树大介的身份。”

“身份……”,左京喃喃低语。“我记得冬树大介的出生地是长野县,高中毕业以后就职于东京的工厂,30岁时那家工厂倒闭。后面的几年间,在他成为别墅的经营者之前,一切经历不明。”

“在他辞掉工厂之前的经历都很准确。不过。在那之后发生的,正确来说,并不是『冬树大介』的经历。”

“什么意思?”左京也蹙起眉头。

“在案件尘埃落定以后,我们收到了一个消息:在东京发现有一名叫做『冬树大介』的男人。”

“你意思是说冬树还活着⁉︎为什么你们不去逮捕他⁉︎”

“喂喂,编辑冷静点。那男人确实是叫冬树,但他不是蝶之岳神隐事件的犯人。那家伙13年前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真正的冬树大介离开工厂以后,一直在东京流浪,无家可归。然后从现在算起的15年前的冬天,他在马路边上冻死了。”

“那在别墅里杀人的是谁?”

“不清楚,但能够确认的一点是,冬树在成为流浪汉以后,很快就为了解决温饱问题,把自己的户籍给卖掉了。”

“户籍还能交易⁉︎”游马大为震惊。加加见讽刺地哼了一声。

“太年轻啦,医生。这世上没有卖不出的东西。购买户籍伪造身份,就能伪装成他人做很多不法之事,而一旦出了什么危险,只要把那份户籍再舍弃便是。”

“不法之事是包括……杀人吗?”游马提问。

加加见没有回答,只是勾起一边的嘴唇。

“那自称是冬树大介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月夜问。加加见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但那家伙每逢周末和冬季,别墅都不会开门营业。恐怕平时都伪装成一位有正常工作、普通善良的市民吧。而只有在自己身体内饲养的怪物无法抑制之时,他才会成为『冬树大介』,到处去物色猎物。”

“居然不清楚,难道你们没去调查?”左京责怪地问。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知道冬树的消息是在把嫌疑人死亡的文件呈报上去之后,那已经是搜查本部解散后的事情了。你们这些媒体不也因为犯人死了偃旗息鼓,才不到一个月,蝶之岳神隐事件就完全消失在公众视野之中了吗?”

遭到反击的左京“呜”地一声闭上了嘴。

“……犯人确定真的死了?”

月夜把手放在嘴角边自言自语。加加见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有可能冒名顶替冬树大介的犯人,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后依然活着,只是回到了他原来的身份,过上日常生活也不一定。”

“那不可能。那次雪崩规模非同小可。足迹显示,从别墅逃亡的犯人确实遭遇了雪难。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并没有发现尸体对吧?那他从雪崩之中生还的可能性并非为零。顺便问下,那位『冬树大介』的外貌长相如何呢?”

“这没人说得清楚。他总是戴着面具和一副边框粗大的眼镜。在别墅住宿过的旅客都口径一致称他为『年龄不详』。”

“或许他刻意隐藏了年龄和外貌。也就是说,『冬树大介』的真正身份,至今都无人知晓。”

月夜薄嘴唇边又挂起妖异的笑容。这时梦读猛地站起来。

就是他!那家伙肯定苟活了下来,躲进这座馆里!”

“你突然说什么胡话?”加加见满脸不悦。

“我说过了,这座馆里有人在暗处潜伏着,一直想对我们下手!”

“喂喂,难不成你想说『冬树大介』得以幸存之后,溜进馆里躲在某处,还杀害了神津岛氏和管家?你脑袋还正常吗?”

梦读刚想反击加加见的嘲笑,还没等她开口,月夜先发话了。

“确实存在『冬树大介』躲在玻璃馆里的可能性。”

“连你也这么说?名侦探居然沦落到和这种通灵女人同样水平。我们那么多人四处行动,那家伙也没见露过脸,要如何做掉两个人?吃饭呢?排泄又怎么办?一个在雪山之中苟延残喘十三年的杀人魔,突然溜进别人家里大开杀戒?这已经不是推理小说了,这是恐怖电影。”

“不一定没露过脸。搞不好我们已经见过『冬树大介』。”

听到这句谜一样的话,其他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慢了几拍,终于有几个人理解了月夜台词背后的恐怖含义,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该不会,『冬树大介』就在我们当中⁉︎”

游马的语气都变了。月夜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的华生君。”

“目前还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也不知道他是犯人还是被害者。”

游马恍然大悟。他下意识地认定『冬树大介』是杀害老田的犯人。但反过来说,被害的神津岛或老田可能就是『冬树大介』也不一定。

蝶之岳神隐事件中被害者的至亲之人,为了复仇杀害了『冬树大介』,并在现场留下了『蝶之岳神隐』的血字。这个逻辑非常通顺。在短短时间内接收了大量难以消化的情报,所有人都陷入混乱之中,低头不语,只有月夜若无其事地看向加加见。

“好了加加见警官,后续的情报麻烦你继续说下去。”

“后续情报?”

“对,没错。你刚才说的只是13年前的案件。可被称为『蝶之岳神隐』的案件并非只有那一次。最近发生的登山者失踪事件同样包括在内。而你也是因为那个搜查才和神津岛馆主有了接触。那现在可以和我们说说新近发生的『蝶之岳神隐』事件了吗?”

加加见表情凝重,抱起胳膊低声长吟。13年前的案子倒也罢了,但要直言还在调查当中的案子详细情况,踌躇不决也很正常。

“这是为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安全。守护市民是警察的职责吧。”

月夜加重了语气。加加见一顿摆手:“得了,我告诉你们可以了吧。”

“被害人……或者说行踪不明的是一位叫摩周真珠的女性白领。去年冬天,她和婚期将近的未婚夫两人一起去登蝶之岳。”

“就两个人去爬雪山?”

“啊对,就两人。”加加见恨恨地说。“她未婚夫好像是位业余的登山客,硬是拉上她一起去。半吊子的水平就敢去挑战北阿尔卑斯,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也就是他们过于小看了雪山的威力。”

“毫不意外,两人出事了。到了说好的日子也没见人回来,他们家属便提交了搜索请求,结果找到了未婚夫滑落山崖的遗体。可是,摩周真珠依然不知所踪。”

“她会不会目击了未婚夫掉下山崖,惊慌失措想要下山,然后迷路了呢。”

“或许吧。”加加见板着脸说。“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搜索之后,在偏离正确下山路线的一个森林里,发现了她掉落的一部分装备。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摩周真珠。……就连遗体也没有。”

“偏离下山路线以后在广袤的森林中迷路,发生这种事也正常。但光凭这种普通失踪案也不至于让警察介入调查吧。”

“我之前也提过,她家人闹得很厉害。摩周真珠的母亲一直吵着坚持她女儿不是遇难,是被人绑架了。”

“这有点异想天开呀。为什么她母亲会这么想。”

“还不是因为那边的编辑。”

加加见下巴指了指。左京指着自己:“啊?说我吗?”

“装什么无辜。你杂志去年报道了『蝶之岳神隐事件』的特集吧。在那份杂志里,写了冬树大介可能还活着,最近的遇难者可能都是他手下的牺牲者的,不就是你们吗。居然刊登那种毫无根据的报道,你要怎么负责。”

“就算你说让我负责……”左京缩起了身子。

“摩周真珠的母亲读了你们的杂志,对自己女儿被某人绑架监禁一事信以为真。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女儿的死亡,把它当逃避的借口罢了。但她依然不死心地纠缠着我们县警。拜这所赐,调查这件事就安排到我头上来了。”

“前面的经纬大致明白了。但有个问题,为何你会将接触神津岛馆主算入搜查的一环呢?你多次拜访这座玻璃馆,还留宿于此。你俩交情好到甚至这次的活动也邀请了你。”

月夜轻声询问。加加见用力挥手。

“因为住在这座蝶之岳山的方圆百里也就剩神津岛氏一户了。而且从摩周珍珠留下的痕迹来看,她曾经朝这座玻璃馆的方向走过。就算我知道这案子调查毫无意义,也不至于样子也不装一下。”

“只是为了装一下,就拜访那么多次?”

“正因为要装,才要来很多次。”加加见嘲讽说。“对于推理狂热人士的神津岛氏来说,身为刑警的我来他家做客是喜闻乐见的事。他还向我打听过去种种实际发生过的案子。我只是随意聊一聊过去,便受到可以和高级餐厅媲美的美食,还有我的工资一辈子都买不上的好酒款待。自从十年前妻子离我而去后,我一直都是吃便利店便当活过来的。还要上哪找比这更好的事。而且神津岛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挥金如土。和他搞好关系也并非坏事。”

“就是说比起调查女白领失踪事件,你更多是为了私利才频繁拜访这个玻璃馆。”

“确有此意,有什么问题?女白领大意遇难的事故被强行安到我一个刑警头上调查。那我这种态度应付也是理所当然吧。”

加加见大言不惭。

”真的只是事故吗?”

月夜低声细语。加加见脸上得意的笑容挂不住了。

“什么意思?”

“因为老田管家的被害现场被人刻意写下了『蝶之岳神隐』这几个血字。而且还是用被害者的血液写的。那将女白领的失踪和这次的案件联系到一块也非奇事。”

“你从刚开始说的东西都前后矛盾。一下又说神津岛氏手中未公开发表的原稿是作案动机,一下又说『冬树大介』就躲在这个座馆。”

“我会首先列举出一切的可能性,然后谨慎地从中探明真相,因此白领失踪和本次案件关联的可能性还不能排除在外。”

“那你意思是说,白领的失踪和这座馆发生的杀人案脱不开关系咯。”

“嗯,这个嘛……”月夜把手放在下巴上。“这样说如何?那位女白领遇难之后并未死亡,而是被神津岛馆主或老田管家绑架才遭遇不测。她的亲友发现了这一点,为了复仇刻意接近神津岛馆主,并和他打好关系,直到这次被邀请到活动来。然后那人立下并执行了杀掉所有和白领遇害相关之人的计划。哦,有必要考虑一下神津岛馆主或老田管家就是13年前的连续杀人魔这个可能性。『冬树大介』不再只执意杀害女性,他的目标转向了迷路的登山客……”

月夜刚说到这里,背后响起一阵巨大的哐啷声。游马回过头,圆香脚边散落着摔成粉碎的碟子碎片。

“不、不好意思……手滑了。……”

圆香沙哑着声音说,脸色像死者一样青白。她蹲下来把手伸向碟子碎片,从远处也能看得清楚她的手在颤抖。

“圆香,你不要裸手去碰。我来收拾吧,你去休息。”

酒泉着急地阻止,但话似乎没传到她耳朵里。圆香碰到碎片一瞬间马上缩回手,她的手还是止不住颤抖,好像被碎片划破了指尖。

“你看我话音才刚落。怎么了嘛,圆香。你脸色很差哦,后面我来收拾,你回房间休息如何?这可以吧,各位。”

九留间点了点头说。“喔,那当然可以。”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个,酒泉先生不好意思,我想休息到明天早上可以吗?”

圆香眼神恍惚地问道。

“没什么关系。你还好吧?要不要我稍后去照顾下你。”

“不要!我要一个人待着!”

圆香突然爆发出以那副纤细的身体无法想象的高声尖叫。酒泉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很快圆香露出回过神来的表情,深深地低头鞠了一躬。

“我刚才有点错乱了,实在非常抱歉,我身体似乎有点不太舒服。请原谅我先回房间去了。”

圆香一口气说完,转过身子像逃跑似的冲出了游戏室。这发展过于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家都只是茫然地看着她背影。只有加加见站起来说:“给我等一下!”

“怎么啦?加加见君。”九流间问。加加见指向圆香消失的门。

“让那个女仆就这么逃走不太好吧。她好像知道些什么内情。所以她听到我们的话以后,内心大受震撼逃出去了。必须把她给叫回来,好好审问一下。”

“可她身体不太舒服,别太硬来……”

“别说幼稚的话,现在情况如此严重,必须得马上逮捕犯人。我去带她回来,你们先随意吃点饭。”

加加见丢下这句话,快步冲出游戏室。游马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只能单手托着碟子,目送着加加见的背影。

“唉,加加见君言之也有理。我们就在这边吃饭边等他吧。”

对于九流间的提议,游马、左京、酒泉、梦读几个轻轻点头,只有月夜一言不发地连续把菜送到自己嘴里。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加加见一个人回到了游戏室。

“慢了一步,那个女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锁门了。”

加加见气呼呼地坐回沙发上,对专心致志嚼着食物的月夜投去视线。

“喂,名侦探小姐哟。后面我们该如何做,还要继续闲聊下去吗?”

月夜把嘴里的食物急忙咽进去,好像喉咙被呛住了,连锤几次胸口,然后急急忙忙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水喝下去。

“这个嘛。情报某种程度上大致收集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需要好好思考整理一下刚才听到的情报。”

“随你意。不用奉陪你的过家家,那再好不过了。”

“请等一下,今天晚上怎么办?”

加加见刚要站起来,左京慌忙问道。加加见皱着眉头说:“今晚?”

“对呀!可能今晚半夜犯人又会作案。”

“怎么啦?难道你有预感要轮到自己遇害吗?”

加加见挪谕地说。左京歪起嘴巴。

“才没这样的事!只是犯人有可能会不挑人下手。这种情况下,大家一起抱团行动不是更好吗”

“你想说和你们几个抱团过一晚?那我可敬谢不敏。如果犯人想盯上我,不如说求之不得。我要给他一记反杀之后逮住他。所以我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我不!你们之中可能有杀人犯,我也回自己房间。”

加加见和梦读一前一后走出了游戏,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那我们怎么办?我个人想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九流间喃喃自语。酒泉指了指摆满菜的桌子。“嗯,我先要收拾一下剩饭残羹。”

可能被圆香吼了一下,他声音听起来很是沮丧。

游马说:“那我也来帮你。”酒泉挠了挠头。

“可以吗?那拜托你了,帮大忙了。”

“我先和九流间老师一起在游戏室里再逗留一会吧。”

左京把视线投向月夜,问:“碧小姐有什么打算呢?”

“我要回房间。虽然左京主编说得没错,抱团过夜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是已经有三个人回了自己房间,那意义其实不大了。人数不多的时候待在谁都可以进出的地方过夜,其实风险也不小哦。”

“碧侦探言之有理,那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回自己房间去,各自锁好门吧。”

九流间提议说,没有其他人反对。

游马开始收拾放在桌子上的盘子。月夜走过来对他窃窃私语。

“我明天早上会去你的房间推理案件的事情。记得今晚睡个好觉。”

月夜拍了游马肩膀,用轻快的脚步走向了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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